没搭理变颜变色的祖子兴,王虎回过头来瞪著驰聿,将烟又塞回了嘴里,混不吝地扯着嗓子直嚷嚷:“你跟这外国佬说,咱们今儿找不着明天得加钱,不加钱你们就自己在这儿找吧!”


    “不可能。”驰聿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假汉克斯,压低了声音:“晚一天找着就少一天钱,咱们一开始不都说好了吗?”


    “说好个狗屁。”王虎骂骂咧咧的,他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演地皮流氓最合适不过。


    在演技的舒适区里,王虎眉飞色舞,把那蛮不讲理的劲头子演得活灵活现,让驰聿的牙根有点痒痒。


    王虎朝地上啐了口痰,也不管旁边还站着外人,大着嗓门:“你还帮着外国人?这金毛说的那么好听,还带着她去美国,谁知道他是不是来找自己小老婆的?”


    驰聿演技不错,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假汉克斯,又一次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虎哥。”站在一旁的贺邈开了口,他那对猫耳压着,凑到了王虎旁边,低三下四:“咱们是不是拿不着钱了?”


    “狗日的,他敢!”王虎那条条纹尾巴下意识地低了低,他夹着皮包给自己提了提气,一挥手,大哥派头十足:“咱们是干什么的,他敢不给钱?我剁了他!”


    站在一旁的祖子兴把这些话都听在了耳朵里,贺邈掐着时间抬起头来,却发现站在那儿的本地男人也正打量着自己。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贺邈不动声色地伸手拍了拍王虎,怯怯地拉着他向祖子兴凑了过去。


    猫耳压低,穿得臃肿的贺邈生拉硬拽着王虎,显得相当弱势:“虎哥……”


    被贺邈杵了一把,王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装作压下脾气,咧开笑脸,给祖子兴分过一支烟去。


    几十块一包的好烟,祖子兴没能忍住接了过去。


    “老乡,你也能听出来,我也是东北的,怎么也是一家人。”王虎大咧咧地嘬着烟,拉着男人往一边去。


    “那边那个外国佬,过来找那个叫阿花的妹子有点事儿说。”


    人都是有八卦心的,抽上了烟的男人放下了点戒备,跟着王虎的话头往下走:“啥事儿啊,你们这……够吓人的。”


    “可不是坏事。”王虎吐出好大一口烟,朝假汉克斯挤眼睛。


    “那个叫阿花的,是这个汉克斯朋友的老婆,他这朋友讲义气,说阿花那汉子进去之前打过招呼了,要带着她出去避避风头。”


    “……进去了?啥事啊?”


    “这我咋知道。”王虎嘬着烟,神秘兮兮地,把手在脖子底下一比划,满脸跑眉毛:“听说是杀人了,再不跑,那妹子估计也得跟着蹲号子去。”


    祖子兴的脸色变了变,他抽着烟,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怼了怼,低头一看,王虎偷偷地卷着两百块钱,往他这边递。


    “老哥,咱们东北人都帮亲,我这一趟要是办成了,至少能拿这个数。”王虎偷偷比划了一个五,朝男人使了使眼色。


    “找个人五千?”男人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五千?”王虎哼笑一声:“五万!”


    “五万?”


    “外国人都大方,人家有的是钱。”王虎压着嗓子,仿佛才短短十来分钟,就跟祖子兴好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亲哥俩。


    “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是翻译,人家就叽里呱啦地说两句鸟语,也能拿好几万,哪跟我们似的,还得跑腿。”


    “这……”看着斯斯文文的驰聿,祖子兴的神色有点同仇敌忾,点着脑袋,连连称是。


    “但是你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咱们庄肯定有更见多识广的,你帮个忙,给我搭个桥儿,问两句。”


    王虎把钱硬塞到男人手里,又将那包好烟递了过去,颇为哥俩好地一怼他,神秘兮兮地。


    “有钱咱们老乡赚了就得了,你给我搭个线儿,我给你点分红,咱们一块儿过个肥年。”


    “……你能给我多少?”


    祖子兴都快四十了,还打着光棍儿呢,没有手艺还喜欢抽烟喝酒打麻将,手里的确没什么钱,他捏着手里的两张红票子,有点犹豫。


    “这个数。”王虎晃了晃三根手指头,那是三千的意思。


    “……”


    驰聿恰到时候地凑了过来,脸色不大好地去拽王虎:“汉克斯先生说了,晚一天就扣钱,大不了他一个人回去,还省了几万。”


    “他奶奶的……”王虎直瞪眼,低声嘟囔着骂。


    “给你搭桥儿……你得给我这个数,行不行?”祖子兴听出了几人声音里的急迫,凑到王虎身边,比划了一个八。


    “……狮子大开口?你们那妹子是金子打的?”


    “不然的话,你也赚不着钱了不是?”祖子兴的脸上有点小得意,他努了努嘴:“要不就都不赚,你自己寻思吧。”


    “虎哥……”被一边的贺邈拉了拉衣服,王虎这才磨着牙一拍膝盖:“……行!”


    “等着啊,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去。”


    祖子兴的脸上笑开了花,接过王虎递来的定金,走出好远才摸出手机来,喜笑颜开地给对面打电话。


    转过身来的王虎朝驰聿点了点脑袋,闷声闷气地去路边坐下抽烟去了。


    那被拉来的外国人很敬业,不时地与驰聿闲扯两句,贺邈在旁边听着,却不敢把目光挪过去,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暴露了自己。


    插着口袋,贺邈缩在一户人家门前等祖子兴回来,专注地盯着男人,忽然地,他却察觉到身后射来一道直勾勾的目光。


    贺邈飞快地转身看去,有个被厚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打开了他背后的铁门,两人隔了几米远,正直愣愣地盯着贺邈。


    贺邈不想多事,还当孩子是要出门,脚步一挪就要让开一条路,可突然,他的尾巴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


    贺邈怕冷,只从羽绒服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尾巴尖,即便如此,还是被孩子准确无误地抓在了手里,身形一怔,贺邈站住了脚。


    “哎,这是谁家小孩!?”


    王虎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他气势汹汹地叉腰过来,动静不小地吼了一句。


    平常孩子看到这么凶的大人,这会儿早该哭着往家里跑了,可那孩子却一点怕模样没有,依旧拉着贺邈的尾巴不肯松开。


    “猫,猫!”


    他指了指贺邈的耳朵,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脸上露出憨憨傻傻的笑,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搓着他的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我是兽人,不是猫。”贺邈的声音低低的,想要将尾巴从孩子手里抽回来。


    可众人始料未及,那小孩非但没有松手,反倒突然用力,狠得往回一拽,他下手不轻,贺邈没有防备,身形都跟着他晃了一晃,一张脸霎时就苍白了。


    “哎你这小孩!”王虎被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拉贺邈,驰聿却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了孩子还在拉拽的手。


    贺邈向后跌了两步,身形僵硬地站在那里,那条尾巴低低地垂在身后,尾尖随着他的呼吸抖动,是动也不敢动了。


    扶了一把贺邈哆嗦的腰,没被推开,看来是真的疼得顾及不上了,看向那个还在搓手的孩子,驰聿的脸色有点吓人。


    “憨娃!你干啥呢!”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屋里飞快跑出一个女人,那女人一看就是农村打扮,黑黢黢的一张脸,慌里慌张地看了一眼屋外的几个壮汉,拉着小孩就往屋里躲。


    “猫!妈妈,有猫!”那孩子见到了自家老娘更有底气,指着被驰聿护在身后的贺邈,还不住嘴地喊着猫。


    “啥猫,闭嘴!你咋这么不听话!”女人连拉带拽,扯着孩子回屋里去,咣当一声关了院门,让屋里的骂声小了些,含含糊糊的听不清了。


    “你没事吧?”撑着硬邦邦的贺邈,驰聿看着他僵硬的脸色,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脸色铁青,贺邈薄薄的双唇抿了许久,直到乡路那头的祖子兴有了动静,才将将缓过一口气,将尾巴尖缩回羽绒服里。


    他轻轻推开了身旁的驰聿,摇了摇脑袋:“我没事。”


    猫的忍痛能力是很强的,看着贺邈那不好的脸色,驰聿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来了来了!”打电话的祖子兴满脸笑意,应该是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复,他并未察觉几人异样,还是喜笑颜开:“我们庄的书记一会儿就来!他有文化,啥都清楚。”


    “行,行!多谢你啊老乡!”王虎立刻变了脸,唰地一下回过身来向祖子兴那边迎了过去,贺邈谨记自己的小弟身份,立刻抬腿,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留下驰聿一个人站在原地。


    “妈!”


    驰聿刚要跟着上前,却听院里突然传出一声好大的孩子叫喊,他猛地停住脚,皱着眉头听那混杂在风里的声音。


    好半晌,他才听清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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