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向庭之。
向庭之几乎整张脸埋在屈起的手臂里,肩膀随着呼吸频率规律地小幅度起伏,看起来似乎从晚自习开始没多久就睡着睡到现在。
许淮宁想要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很快抿起,把话咽了回去。
位置被向庭之霸占了个彻底,许淮宁动作很轻地坐到旁边简黎的位置,没批完的部分作业和教案本之类的全部堆在他办公桌的左上角,离向庭之的左手很近,他过去拿的话大概率会吵醒向庭之。
无所事事的许淮宁手撑着脸,朝着向庭之的方向,看着向庭之出神。
他想向庭之实在是太奇怪的人。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走,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许淮宁飘远的思绪被扯回,他看见向庭之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抬起了脑袋。
向庭之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他拨了几下整理好,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向庭之拿手机的动作愣了下,偏过脑袋,一眼就看到在他右手边的许淮宁。
向庭之声音有着刚睡醒的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淮宁顿了下:“刚回来。”
向庭之问:“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许淮宁说:“没来得及。”
像是刚睡醒脑袋还没有加载完全,向庭之盯着许淮宁,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许淮宁记得他好像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钟接到电话走的,这会儿接近八点钟,他没想到向庭之居然会在办公室里等他四个多小时。
那股憋气的感觉再一次漫上来,许淮宁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等我干什么,我没叫你等,你为什么不先回家。”
向庭之继续慢吞吞地说:“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淮宁想了想,不懂为什么向庭之该有边界感的时候没有边界感,没必要太在意边界感的时候严格遵守边界感,他说:“以后要用草稿纸自己拿就可以了,拿多少都行,不用问我。”
草稿纸……向庭之指腹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来回摩挲:“不是这个没说完,而且我没有先走是想等你一起回家。”
许淮宁刻意地忽略掉向庭之不清不楚的后半句话,问前半句:“那是什么话没说完。”
“我喜欢你。”向庭之把被许淮宁阻止的只成功说出口半句的第三遍完整说完。
许淮宁:“……”
跟向庭之这人没话讲。
要知道回学校一趟什么都不拿,他出医院的时候就直接开车回去了,白跑一趟事小,又听一遍向庭之说胡话事大。
此时此刻许淮宁心里有且仅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有向庭之在场的是非之地。
许淮宁转身就走,走出办公室没几步就迎面和下课回来的简黎碰到一起,简黎往许淮宁身后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
“那不然还有谁。”
简黎说:“你弟啊,我下午下班的时候他没走,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他还在,问他怎么待学校不回家,他说要等你一起,你不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吗?没看到他?”
“看到了,”许淮宁也许是被向庭之同化,他嘴一张就开始扯:“他和我说他忽然想在学校再待一会儿,让我先走。”
简黎眯了眯眼睛:“那正好,趁这几分钟课间我去再和他聊会儿。”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许淮宁问。
简黎理所当然:“他是我的实习生欸。”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许淮宁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潜意识催促他去和简黎问个明白:“你和他聊什么。”
“聊我们各自的老公。”
许淮宁:“?”
看着许淮宁大惊失色的脸,简黎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拍拍许淮宁的肩,语重心长道:“可能我们闪婚族天生就比较有共同话题吧,你这种<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情相悦的爱情长跑幸运儿派系不会懂的,真不夸张,你懂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吗,我和你弟活脱脱就是伯牙和子期,简直相见恨晚。”
他应该懂吗。
他可以不懂吗。
向庭之不会在外面乱造他的谣吧。
他就四个小时不在而已,医院外面变天了怎么不来个人通知他,他现在很无助,很彷徨,很焦虑,很恐惧。
很想把向庭之按在地上打一顿。
许淮宁动作迅速地转身回去找向庭之,抓住向庭之手腕带着劲拉着向庭之走,经过简黎身边时许淮宁停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说:“太晚了晚上不方便打车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们之后有机会再聊,还有我感觉快打上课铃了要不你先回教室吧再见。”
最后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许淮宁就迈开了步子,向庭之一只手拎着他整理好的被许淮宁遗弃在办公室的通勤包,另一只手任由许淮宁拉着他走到停车位,把他塞进副驾驶。
许淮宁低头系着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的同时,坐在他旁边的向庭之用着很难为情的语气说:“你这样和我在学校大庭广众地牵手会不会不太好。”
许淮宁:“……”
许淮宁想忍,但他忍无可忍:“那个地方叫手腕,动词用抓。”
“天那么黑,根本没有多少人看得清楚你是抓我手腕,不是和我牵手。”向庭之好似察觉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抬手捂住嘴,微微睁大眼睛,很刻板地惊讶:“你是不是暗恋我。”
不等许淮宁回答,向庭之紧接着说:
“好吧,我答应和你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柠:……
第34章 下面
向庭之故意表演成很轻易就能被许淮宁看穿的虚假的做作的惊讶,他不敢惊讶得太真实,因为一旦许淮宁识别不清,他在许淮宁眼里就不是赖皮,是傻子了。
虽然都很难,但是缠着让许淮宁喜欢上男人的概率貌似比让许淮宁喜欢上傻子的概率要高一些。
“不谈。”许淮宁说的话和向庭之意料之中的相差无几。
向庭之很商量地说:“谈吧。”
许淮宁边发动车子边说:“再乱讲话你信不信我直接把车开河里去,咱俩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说着,许淮宁下意识地往向庭之的脸上扫了一眼,向庭之一副害羞到睫毛控制不住地颤的模样,和不久前跟他胡言乱语暗恋和谈不谈的时候同样类型的夸张,他听见向庭之说:“是要和我殉情吗。”
许淮宁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说:“是单方面处死。”
向庭之含糊道:“你有一点狠心。”
许淮宁回嘴:“不是一点,我有很多狠心。”他没察觉自己嘴角很不明显地上弯了一点弧度,说:“别演傻子了,太像了。”
向庭之连声说了几遍好吧,然后问:“你有心情好一点吗。”
许淮宁斩钉截铁道:“没有。”他的心情一直很好,数值没有升高的空间,所以客观来讲不能说有好一点。
“哦。”向庭之失落地说:“我看你从外面回来就一直闷闷的,想逗你开心才和你开玩笑的,是不是玩笑很不好笑,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更闷闷的了,对不起,你没有暗恋我。”
听前一半的时候许淮宁还在自我反思是不是对向庭之太坏,听完立刻觉得自己对向庭之是太仁慈:“最后一句可以不用说。”
向庭之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很努力思考了许淮宁的话却没能思考明白,慢吞吞地问:“哪一句啊。”
“还没睡醒吗。”许淮宁不带讽刺意味地问。
不是没睡醒,是根本没有睡着,向庭之甚至知道许淮宁不是在他被下课铃“吵醒”的时候恰巧回来,许淮宁在等他睡醒,等了不少时间。
几秒后,向庭之仿佛终于思考出答案,复述了一遍最后一句:“你没有暗恋我。”
向庭之又说:“我暗恋你。”
向庭之最后总结:“我们没有互相暗恋。”
许淮宁愣怔一瞬,脸上浮现出被向庭之无语到的表情,他“啧”了声:“以后禁止说暗恋这两个字。”
向庭之假意抱怨:“违禁词好多。”
许淮宁发出了听不清是“哼”还是“呵”的音调,然后说:“以后会更多的,建议你拿个笔记本写下来,不然很容易忘记。”
“违规会有什么惩罚吗。”
有什么惩罚?
许淮宁思来想去,发现竟然是什么惩罚都没有,他最后干巴巴地说:“没有。”
向庭之十分诚恳地评价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又来了,对向庭之嘴里的此句式快ptsd的许淮宁当即决定先发制人,不让向庭之有发散乱七八糟话题的可能:“我觉得你是一个经常觉得别人是什么样子的人的人。”
“不觉得别人,”向庭之说:“我只觉得你。”
许淮宁:“你先别觉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