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离开杨歌,越快越好。你根本认识不到他是怎么样的人。”
隋逢昕觉得有话想问。即便当下场合很尴尬,后面进来的顾客都在看着他们。为了不激怒杨凤麟,他压低声音表现尽量平淡但也挡不住的确有两分好奇:“叔叔,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杨凤麟的眼神突然闪着贼光,他眼睛往外瞟,好像看见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小心,离他远点!”“隋逢昕,杨凤麟是精神病!”杨歌、李訾予的声音前后传来,杨凤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忽然暴起向隋逢昕的肩部捅下一刀!隋逢昕往前推翻桌子躲过那一刀,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杨凤麟,杨凤麟面带狰狞地握着水果刀扑向隋逢昕,店内顾客尖叫着,老人小孩和咖啡师都骚乱着往外冲,李訾予大叫着“慢点,不要踩踏,我报警了!!”
隋逢昕和杨凤麟扭打在一起,隋逢昕实在不是很想欺负老人家,杨凤麟虽然人不低,放在南方男人个子堆里也算很高的,但是他没自己的亲儿子高,杨歌和他差不多高,他又和李訾予一模一样高,所以严格意义来说,杨叔叔和他们三个成年男性比起来,算弱势群体。
杨叔叔压在他身上,他制住杨叔叔的手腕,水果刀飞到了一边,杨凤麟余光倏地锁定从出去人流中硬挤进了咖啡厅的杨歌,扭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蛮劲儿,从隋逢昕身上滚到旁边地上抓住水果刀,冲向杨歌拎着衬衫前襟凌空就是一刀!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杨歌徒手接了一刀,硬生生把掌面剥开,他往回拔走刀刃,血源源不断顺着手掌往下滑,闷声不吭弯下了腰,杨凤麟毫不迟疑朝着杨歌弯下的后背就是连续清脆的三刀!
“狗娘养的!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杨凤麟捅得通体舒畅,杨歌跪在地上,血从胳膊、后背不停地往下流,隋逢昕从后摁住杨凤麟的肩,一个过肩摔低喊了声李訾予的名字,李訾予都惊呆了,他不觉得杨歌会打不过杨凤麟。刚才隋逢昕或许可能没看见。但他的角度是看见了的。杨歌有个惊人逆天的动作。
他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李訾予踩着昔日风光无限的他杨叔叔的大腿将人束在地上,远远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传出来,杨凤麟看着被隋逢昕接到怀里的杨歌大吼:“杨歌你身上哪块肉不是老子当年设出来的,早知道当年尿了也不把你这个祸害生出来!”
血不断浸润衬衫,杨歌上半身几乎全是血,呼吸一下比一下浅,隋逢昕双臂支着杨歌的上身,和杨歌面对面跪着,掐着杨歌的下颌,杨歌整个人像个巨大的骨架子,唇和身上能看见的皮子全是白的。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浅,隋逢昕的心也一点比一点凉。杨歌本来学生时代都没打过架,今天过来干吗,寻死么?隋逢昕真的烦他恨他。
凭什么游戏快赢了的时候杨歌就又要夺走他全部的筹码,凭什么杨歌要流那么多血?
“救护车马上来了。”隋逢昕把这些日子装出来的冷静统统丢进垃圾桶。救护车和警车正向他们的方向驶来。他的手卡住杨歌的脸让他痛,杨歌的眼皮欲闭又止,医务人员要将人抬走,隋逢昕站起来,还没撒手,杨歌在眩晕之中感觉到隋逢昕的热泪打在他的脸上。好痛。小昕今天出门穿的是他的T恤,身上的痕迹都没遮起来,好乖。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看。好可爱。
所有他想要的今天都一次性实现了。
现在就算死了他这一生其实也很完美了。
“你不能死在我前面,听到我说话了吗?!”隋逢昕有一种幻觉。杨歌瞳孔像快死掉的鱼眼即将覆上一层灰白,隋逢昕冲着受伤的杨歌大呼小叫:“你没资格比我先死,杨歌!”
“好了好了,”李訾予把死死押住的人交给警察,神色复杂地把失控的像小孩子一样的隋逢昕搂紧臂膀里,在“小昕回家”的群聊里联系了杨歌的秘书,说明情况。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
杨歌手掌心往上,特么,去接的刀。
杨歌接进手术台已经有快一个小时,隋逢昕坐在椅子上,走廊上杨歌的秘书走来走去,一直没停过打电话,中间还去窗边吸了五根烟。由于杨歌秘书一直没联系上杨歌家里人,隋逢昕就给许晴打了个电话,非常简单描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许晴正好才降落在仰城机场,李訾予开车去接许晴了。
六点四十二分,太阳落山,隋逢昕开始觉得身上冷,俯身手臂杵着大腿,打电话的秘书对面能看见剩下一条横线的太阳。
“那个仪式往后延迟。”秘书干咳,然后很快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所有人都准备了很久,但准备最久的那个躺在手术室里快没命了,要怎么提前?要是你给我出一个解决方案让杨董现在从手术台上爬下来,我就无条件同意你的提议,你也不用整天想着怎么干掉我了,这个位置我直接送给你。”
许晴提着一双十三厘米的高跟赤脚和李訾予一起走进来,黑长裙和翠绿珠宝吊坠,已经很少上妆的脸化了全妆,看起来是从哪个晚会回来的。李訾予皱着眉一直在和表述着个人意见,许晴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神色。还在抽烟的秘书看见许晴立马把烟捻在窗台上,许晴把鞋放在隋逢昕座位旁边的地上,揉了揉隋逢昕的头发,“没事的。死了算他没用。”
杨歌秘书面无表情地望着许晴,许晴笑笑:“杨歌有家里人愿意来吗?”
“没有。”
隋逢昕抬眼看了秘书一眼。秘书肉眼可见的尴尬。李訾予那么一个极端厌恶杨歌的人也听得不是滋味了,再怎么讨厌杨歌是一回事,但他也不耐烦落井下石这一套,活生生的仇人要是因为他们死在手术台上,他也会良心有愧。更别说家里有人在医院手术,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只能说杨氏能够疯狂扩张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第一次来吧?不用紧张。”许晴收起笑,脸上的静默点了点头:“我联系上杨闲了。他愿意过来。”秘书点了点头,整个人肢体上都放松了不少。
又过了半小时,隋逢昕等到麻木了,手术室才出来一个带着蓝帽的医生:“家属在吗?患者失血性休克,肺挫伤,术中心脏骤停,我们还在全力抢救,随时可能救不回来。做好最好的心理准备吧。”朝他们沉重地点点头,医生又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隋逢昕的脸唰地变得苍白。剩下的时间对他来说无疑变得异常难熬,并且不像中学可以依靠趴在桌台上躲避过去的考试,不像可以依靠头戴耳机听歌可以消磨的痛苦。他有手机。微信和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多得和游戏账户的金币数字一样。李訾予和许晴在身边。李訾予攥着他的胳膊和他说话。但他听不进去。他没办法接受杨歌死掉。他绝不接受杨歌死掉。再说了,杨歌怎么可能打不过杨凤麟,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隋逢昕从一开始就嗅到了。
隋逢昕的T恤上很快就完全湿掉了。
“嗨,我来了。许晴。”一个操着破锣嗓子的男人用奇怪的走路姿势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杨闲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当年有着一双纯净眼神的孩子。和杨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孩子。天使一样。
杨闲一来就要坐隋逢昕旁边,李訾予拧眉想拦,许晴已经和杨歌秘书加上微信,两个人一起抽上了,提前拽着李訾予的长袖把人拽到自己旁边的墙根,让小伙子贴墙:“站着。”李訾予不明所以,和许晴对视一会,不是很高兴地别开了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罚站。
杨闲艰难地坐在隋逢昕旁边的凳子,隋逢昕抬头和一张没变过的畸曲的脸对上视线,怔了。
失去色素的半颗白眼珠那张脸往旁边偏,唇角比较克制地上咧。
隋逢昕发现自己不害怕了。这不是杨歌的小伯吗?
杨闲看着这个年轻英俊却泥足的青年,感觉很亲切。即便他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那些来龙去脉,他一丁点也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看着隋逢昕他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其实完全知道他是什么人,对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细节都放过去。你只是刻意忽略了对吗?你不希望你喜欢的崇拜的大孩子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杨闲朝隋逢昕伸手,隋逢昕像受到某种感召,不由自主把手交给了这个面目十分丑陋的人。握着他的手,杨闲安静想了片刻,想到是不是该安慰他祸害遗千年,杨歌大概不会有事的,还是该叮嘱他以后不要那么善良,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最后歪头像个孩子王似的皱着鼻子冲他笑:“你可以变成小恶魔,对他更坏。”
太阳落山了,但突然有一缕斜阳照进了窗台,许晴和杨歌秘书同时躲开,那道光照在了杨闲坏了半只眼睛的脸上,瞳孔的纹理像白色盐滩沙漠。
没多久,手术室门开启,医生平静稳定的声线传出来:“手术做完了,患者出血的地方止住了,不过他需要进入重症监护室观察5-7天,晚点可能需要家属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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