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他没睡觉,一直有意无意摸自己的耳垂,无聊往窗外看还发现李訾予也在盯着他的耳朵,眼神怪不拉几的,带点灼热。
下课铃刚响,李訾予果然不出他所料拐他面前来,隋逢昕这回倒没有很警惕了,总不能他都用上了李訾予还能从他耳朵上摘下来,顶多真喜欢要个同款。
掀起眼皮睨着李訾予,李訾予抢来旁边男生的椅子,跨着反坐他前边,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反倒隋逢昕先受不了他遮遮掩掩:“怎么了?”
隋逢昕的刘海前不久才被杨歌剪了,但其实他剪不剪都无所谓,他发质干,头发总是翘着,不怎么搭在皮肤上,单双眼好像有点没睡醒,带点倦意盯着他,耳廓那个地方之前总是白得感觉没有知觉,这回因为穿透伤而由深到浅彤彤地红了一片。
银圈勾在上面,没有什么更多余的装束,明明是帅的,偏偏李訾予觉得可爱得一塌糊涂。
李訾予对着隋逢昕耳廓上银圈出神,爆了声粗口:“操。我上午才送你的耳环,你中午就为我出去打耳洞——从来没人这么给我面子,隋逢昕,我就他妈喜欢你这样的,咱俩一辈子朋友。以后咱俩不打架了,你每天打我都行。”
隋逢昕本来还摸着耳圈想着杨歌看到会怎么想,指尖动作霎时凝固住,又是白光闪过,大脑卡顿一阵,怎么是李訾予送他的耳环?李訾予为什么要送他耳环?早知道是李訾予送的,他根本不会去打耳洞,这不等于白白挨了两针。
面上没什么滋味,但说没气性也没可能。
隋逢昕按捺半天不爽,凝视李訾予一会儿,看得李訾予都察觉到好像是个乌龙了。
他快速问:“你神经病吗,送我耳钉干吗?”
“怎么,还不能送了?”李訾予也是秒速变脸,刚才嘴上还说每天打他都行,突然剑拔弩张要吵架了,腔调掺的火药里比谁都浓。他把胳膊往回收,坐直身子满不在乎地:“随便送的,送了才几把想起你没耳洞。你耳洞都打了还来兴师问罪?不会是你以为是别人送的,认错了拿我撒气吧?”
隋逢昕回想起李訾予上午莫名其妙的亲近举动,一顿,也觉得自己蠢,还真怪不了李訾予。
责任在他,也只能扯了扯唇:“我以为杨歌送的。这个我用了还不了你,多少钱,我给你转。”隋逢昕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调出微信要扫码加李訾予微信,李訾予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就知道”,调出个人名片和隋逢昕加上微信,通过之后起身:“加了好友就当还了吧,本来就是我朋友随便给的,我看你生日就顺手丢给你。”
隋逢昕也没在意他话真假,嗯了声,给李訾予备注。
李訾予的微信是一个搞笑的狮子直立双手叉腰的头像,昵称叫草原卖串我称王手机号136……,隋逢昕一顿,还真以为加上哪个地摊卖肉串的老板了。
“耳环我摘了。”隋逢昕低道。“谢了。”
李訾予烦他一副除了杨歌别人都不值钱的熊样,“刚打耳钉你就取下来会发炎,你就忍忍恶心戴着吧祖宗。”
隋逢昕很难和他解释,他不可能顶着别人送他的耳环去见杨歌,杨歌一定会非常生气,具体能到什么程度他也很难预测,但应该极其严重。他不想和杨歌吵架。和杨歌吵架晚上他们两个都睡不好。但他今天又确实对李訾予态度过分,李訾予送他礼物是好意,他也不打算立马当着李訾予的面摘掉耳环。
他趴着想了一会,决定放学李訾予走了之后再摘掉耳饰去找杨歌。
睡了又睡,时间很快就消磨过去。
隋逢昕趴在桌上,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李訾予走得没烟,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摘掉两个耳环,耳廓上两个明晃晃的小眼,附近的深红褪了,只剩一点毛细血管的粉。他揉了下,不太确定杨歌会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不过按照杨歌每天观察他的那个看法,其实也只是能拖一会是一会。
希望今天不会被发现吧。
他洗了把脸去找杨歌,孟焦今天没在,隋逢昕直接在后门等杨歌,但因为之前孟老师对他的建议,隋逢昕都不太敢把脸对着他们班的教室,多少有点怕孟焦因为班上哪个女生多看他一眼来找他算账。
杨歌喊了他一声,隋逢昕左手摸了下右手手臂,刻意落了杨歌半截,不远不近跟在他哥身后,也不说话。
这策略大抵蠢透了。杨歌很快停下脚步,在空旷的实验楼二楼尽头等他。隋逢昕不太喜欢人多,杨歌就迁就他去比较少人去的楼梯。杨歌守株待兔,隋逢昕总不能还绕过杨歌往前,到杨歌面前,杨歌的眼神先落在他眼尾,隋逢昕佯装镇定先发制人:“杨歌,你今天还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也没送我生日礼物。”
杨歌没看他别的地方,但时间一分拆成120秒过,流速仿佛慢了两倍。
这种酷刑很快有了动作,杨歌伸手帮他把校服的领口立起来,稍显粗糙的面料碰到他脖颈,隋逢昕像被管制刀具抵住,开始有轻微的窒息感。
“我没送你生日礼物,不是有别人送了么。”
杨歌把他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仿佛在他身上抽真空,氧气逐渐从衣物的缝隙间流失了一些,挑眉慢条斯理地揭穿他:“中午许晴来接你是假的,那是谁送你耳钉了?怎么突然跑出去打耳洞,还和我撒谎。”
隋逢昕不太想把自己犯蠢和李訾予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只得沉默地等杨歌再慢慢地把立起来的领子折回去。杨歌手离开他衣领的那一瞬,他稍微松了口气,以为杨歌不深究了,就在此刻冰凉十指猛地贴回来,杨歌突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逐渐收紧,隋逢昕的脸开始充血,仿佛回到了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无论怎么呼吸都没有用,眼眶很快覆上一层水膜,他左手抓住杨歌的手腕,没有做掰开的动作,隋逢昕望着杨歌,杨歌果然非常生气,但他还是面无表情。
要解释这是个误会。隋逢昕艰难地想去牵杨歌的手。他不是为别人打的耳洞。
但要呼吸不上来了。指节是僵的,像一条没用的直线,动不了。
杨歌手心虎口贴着隋逢昕脖颈上的大动脉,像在红泥上死命往下按章。
凑到隋逢昕耳边,低语:“你知道荷川校规里有说过,不能打耳洞吗?”
话很平静,但隋逢昕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唇色苍白,无助地张着,大脑闷窒,一丝氧气都摄不进来。杨歌好像不会松手。或许要死在这里了。可后脑勺却不知受了什么强刺激,要命地发着麻。
在他的腿要没力气的时候,杨歌忽然松了手,隋逢昕腿脚发软想要蹲下,杨歌似乎事先预料到,自然而然伸出双臂勒过他的胳肢窝,把他抱进怀里。
隋逢昕在杨歌的怀抱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大滴大滴从眼角掉下去。
杨歌后倾了些身子,擦掉隋逢昕的眼泪,安抚地拿手背贴隋逢昕的侧脸。
“没有下一次了,小昕,是哥哥失控了,但你现在必须向我解释,耳钉是谁送你的,为什么他送了你立马就去打耳洞,我要听实话。”
隋逢昕再怎么迟钝也感觉杨歌对他严苛到过分了。没有人会这么对待朋友、亲人。精神是抵触的,生理上却很奇怪。他接受不了杨歌这么对他,但杨歌擦他眼泪的动作又很温柔。
杨歌确实很少情绪失控,也许这样的人失控起来比较恐怖是正常的。
隋逢昕把和李訾予闹得乌龙三言两语和杨歌说了,想把下巴磕在杨歌肩膀上,犹豫了下,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还是和杨歌保持距离比较好,他已经恢复了力气,退后一步,从杨歌怀里出来:“我以为耳环是你送的。杨歌,你送我什么?”
杨歌看见了他后退的半步,但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把他强拉回去,而是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先下楼:“送你去检查视力。”
他视力没有加深,就没管过,这也被杨歌发现了?
杨歌说过什么事都不能隐瞒,但他又瞒又骗的……隋逢昕又不好说话了。
但看杨歌离他远远的,也没怎么等他,他又说不上来的不舒服。送他们去医院的是俞译,俞译看见他的时候,对着他脖颈看了半天,看看他又看看杨歌,发现俩人气压尤其低,最终什么也没问。
隋逢昕没有对着镜子看也大概猜到自己的脖子要么红要么紫,应该惨不忍睹。
杨歌带他检查完视力,确认他近视100多度,已经不是假性近视,救不回来。又带他去商圈的时装店一家一家挑眼镜框。他们两人全程没任何交流。隋逢昕就负责戴眼镜框,杨歌负责看适不适合他。最后拿了一个圣罗兰秀场同款的黑框眼镜。柜姐给的情绪价值很足,一直夸他戴得很好看,杨歌瞥了眼,人也不敢再说话了。
新眼镜大概是他的生日礼物,但医生也有说他近视度数不是很深,看得清也可以不用戴眼镜。
隋逢昕不习惯,拿回去了也没想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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