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开学之后头一天有五六十号人加了他微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学校里面有人是号贩子,联系人申请里还有备注说是买来的他的手机号,求他通过。
于是那天和杨歌一起回家,放学后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没停过。
杨歌听到后一直看着他,也不说话。
隋逢昕把手机调了静音,上车后敏锐地把手机塞到杨歌手心里,让杨歌查他手机,杨歌也不查,还是看着他,眼皮也不眨。
似乎在等什么。审查什么。
也不能说是醍醐灌顶或者福至心灵,隋逢昕当时尝试像之前给杨歌写每天干什么,和杨歌陈述了下,大概有多少男生多少女生加了他,还从内容上大致阐述了他看到的,基本都是一些招呼语,有六七个人加他之后夸赞了他的外貌,但他没回也没点进去过。
等他说完之后,杨歌才接过他的手机,一条一条非常细致看过,像在核对他说辞的真实性,看完之后也没说什么,那以后也没再查过隋逢昕的手机。隋逢昕看杨歌好了,也没太放在心上,每天放学就和杨歌随便编下今天多少人来加他。实际上他也没数过。
他微信里只看置顶消息,又只有许晴和杨歌两个人是置顶,许晴还被他免打扰了。虽然她也很久没给隋逢昕发过消息,所以他基本只看杨歌的聊天框。
“拿我的玩吧。”
杨歌表情平淡,隋逢昕其实没有很想玩手机,他更想和杨歌说说话,但杨歌看起来又不大高兴了,他不想让杨歌更加生气,从杨歌校裤里掏出手机和耳机,连蓝牙之后往杨歌左耳塞了一个,自己右耳塞了一个,调杨歌的歌单“1”出来。
杨歌听歌没有任何风格和流派可循,似乎全都是日推批量加进来的,全部丢在一个命名为1的自建歌单里,“我喜欢”那个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用到的歌单反而空空如也,显示数字0。只要是被杨歌听过超过9次的歌,就会被删除。隋逢昕从没有在杨歌歌单里找到被他听过10次的歌。杨歌似乎对喜欢两个字极其警惕。这些歌的生存率都很低。
平安节前一周,隋逢昕班里的同学都开始提前准备互送的圣诞节礼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节点,他开始频繁收到同学赠送的产地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种告白巧克力,很多属地小众到他见都没见过。他当然不会吃,每一块都转手送给了同班女同学吃。
微信也没有一天停歇过。
他终于参透了许晴为什么手机上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信息。的确看不完。不过那些小红点他从没点进过去,都是在列表大致扫一眼。
许晴忙,他们家从小就没过节的传统,隋逢昕印象里连过年的记忆也很模糊,唯一一次特别的就是许晴打完工抱着他到地下室楼上的KFC,他被允许吃了五大盒薯条,后面也有过得好的,但是没有任何节日的仪式感。所以圣诞节他也没有期待。
不过圣诞节前几天就是他生日。
他比较期待杨歌会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严格意义上,隋逢昕每天吃的用的都是杨歌的,平时杨歌也没少给他东西,但生日毕竟不一样。他每天在杨歌耳边探口风,变着法子套话都套不出来。杨歌在意志和信仰上都非常坚定,看来比他能保守秘密。
放弃对隋逢昕来说和家常便饭没区别,他很快放弃了在杨歌枕边要出生日礼物的线索,安静地等着杨歌的礼物。
21号那天早上刷牙他就开始戳杨歌的腰窝,杨歌岿然不动,观察着他急着求个解脱的表情,仿佛特权和享受,还是淡淡的,连生日快乐都没和他说。隋逢昕拿脸砸杨歌的后背和肩,在车上也急得不叫哥叫杨歌。杨歌被他砸得扭过脸,隋逢昕扒他的肩膀低声叫他“把脸扭过来”。
杨歌扭回来,嘴角没动瞥他,吝啬任何表情,但隋逢昕合理怀疑他刚才在笑。
现在上学先送隋逢昕再送杨歌,隋逢昕什么也没得到,孤身一人下车的时候多少有点无力的绝望。气都气不起来了。
杨歌有意吊着他,隋逢昕也只好食之无味地过了一个上午,觉都没睡着,他头次发现自己原来精力这么充沛,发着呆屈指敲了两节课的桌。
第三节体育课回来有个比较长的大课间,隋逢昕刷杨歌的校卡狠狠地买了小食堂新出炉的薯条和蒜香炸排骨——下车前他出于报复心理,把杨歌不怎么用的校卡顺走了。
吃完他回教室,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繁复又精致的墨绿礼品袋,牌子很眼熟。
打开里面倒是比较简约,是两个长得像圈的银色耳环。
虽然他没有耳洞,但隋逢昕的心跳还是加速了,环顾四下,他问前桌女生:“这是谁给我的?你有看见吗?”女生也才打水回来,好奇地探了眼,擦着汗忍不住八卦:“不知道啊,反正肯定不是我们班的,都上课去了。哟这耳环还不便宜,杨歌送你的?”
杨歌送他的吗?
怎么突然送他耳饰。
觉得适合他,想他戴?
隋逢昕也不觉得会有其他人送他这种比较私人化的东西,但杨歌送他就没有什么问题。杨歌突然送他一个他没有的东西确实很惊喜,也不怪他保守秘密。隋逢昕在座位上思考半天,热血上涌,决定立马回馈杨歌,中午休息不回宿舍,打个车带耳环出去打耳洞,晚上放学的时候带耳环去找杨歌。初中基本都是国际部,管的比较松,执行起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捏着耳环差不多计划好了,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形堵在他面前,随后是许久没听见的嗓音:“哎,隋逢昕,你觉得怎么样?”
是李訾予。
隋逢昕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李訾予有交集。
李訾予一屁股坐在前座女生的座位上,得了一句“你真不要脸”的吐槽,右边胳膊搭了他大半张课桌,瞟着他的耳环,眼里有若有似无的觊觎:“挺好看啊,生日快乐。”
隋逢昕把耳环收到桌肚里,怕贼惦记。“我的。”
“当然是你的。”李訾予露出白牙笑他没见过世面,“得了吧你,小气鬼,没人跟你抢。”
隋逢昕全当李訾予缓过劲儿又贴上来不要脸,也没把这茬滚回肚子里仔细琢磨,中午放学,杨歌给他发消息问他想在高中和初中学部哪个餐厅吃。这关系到他们俩谁得走风雨长廊去找另一个人。
杨歌太能沉得住气,都中午了也不问问他对礼物有什么想法。隋逢昕也想惊喜杨歌一把,打字告诉杨歌:许晴叫我有事,今天中午不一起吃饭
杨歌那儿很快打了个问号发过来,随后屏幕亮起,杨歌打电话过来。隋逢昕摁掉电话,给杨歌回:不太方便。他第一次去医务室装病,板着脸没做什么表情也没出岔子,很快骗到放行条,递给门卫之后他打开软件定位一个学校附近评分最高的穿刺店。
上车的时候,杨歌的未接来电已经有3个了,隋逢昕一直没接。要接了,他觉得自己会在杨歌的三次询问下露馅。
杨歌过了二十分钟,回了他一个好字。他发消息的时候,隋逢昕已经在穿刺店就位。
为了避免人家不给他穿孔,他还提前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身休闲服换上,校服叠了放袋子。
穿刺师傅是个青皮光头小胖,穿着个工装八分裤和斑马纹T恤,一看他的脸就下了断言:“看你这脸,老玩家,打过很多次了吧?”
隋逢昕摇头:“没打过,第一次。”
“欧!”师傅戴上手套拨弄红透的白耳垂,“打哪里?耳垂?”
隋逢昕感觉他不是很专业:“打耳洞不打耳垂打哪里。”
“你这原来一点不懂行,来我店还觉得我不懂,喏。”
师傅戴着消毒味很浓的手套从他的眉尾、鼻子周围各种想得到和想不到地方点兵点将,“眉毛这里这里,鼻子,中间可以一个,也可以像小牛一样俩,但是我个人不是很推荐,嘴巴一周,唇下唇上,你舌头也能挨几个,耳朵就更别说了帅哥,你打耳垂就太可惜浪费,不够扫也不够帅。”
扫?隋逢昕自动忽略这个字眼,收回刚才觉得他不专业的想法:“那打哪里帅?”
师傅戴着手套瞄了眼他带过来的素圈,往他耳廓划拉一圈:“你做个耳轮穿刺,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长合算了,其实你的脸吧不打已经很帅了。怕疼吗?瘢痕体质吗?”
隋逢昕摇头。
“好啊,那没问题,你这耳环婆娘送的?”
隋逢昕习惯被误会了。“哥哥送的生日礼物。”
“我擦你这哥哥叫的。”师傅给他耳廓消毒,“给人耳朵都能叫软了吧。”
隋逢昕后面没听他在说什么,比起疼痛他一直很期待杨歌送的耳环能够尽快戴在他身上。师傅手脚也很利索,呲呲两下给他弄好又帮他戴上还给他送了护理的消毒药膏。
隋逢昕打完拿了药膏就要走,师傅左手拿着个便宜的塑料红花镜让他看看自己多帅,隋逢昕愣是一眼没看,踩着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回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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