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你。”


    檀溪疑惑:“这次生气的点在于?”


    “我不说,你自己猜吧。猜不明白就别想见到我。”


    檀溪:“?”


    如果他去猜,那他就是傻子。他笑了笑,张开双臂:“簌簌,抱吗?”


    明雪撇过脸不理他。


    她觉得自己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力,绝对不能被诱惑。然而不过片刻,就忍不住欢快地抱过去蹭他。


    生气是假的,讨厌也是假的,要哄是真的;本来想着努力不理你,结果还是忍不住扑过去要抱抱。


    檀溪摸了摸她的头发,福至心灵,明白了她闹别扭的原因。


    很稀奇,姜明雪居然也会觉得难为情,明明看上去比谁都积极,结果纸上谈兵,会因为这种事闹别扭。


    明雪抱够了就把他推开,别别扭扭:“我没原谅你。”


    檀溪坏心起来,手指勾着她发丝,故意装作不解:“为什么不原谅我,我昨天哪里惹你了吗?”


    “你明知故问!”


    明雪顿时转过脸瞪他:“你讲不讲理啊!”


    檀溪笑了,平常都是他觉得姜明雪不讲理,没想到有一天反过来了。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感觉还不错,他笑意更深,温温柔柔道:“不讲哦。”


    明雪甚少有这种吃亏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咬他,又觉得不能奖励他,只好愤愤地吃了个哑巴亏


    檀溪则是得寸进尺,懒洋洋俯下身子抱她在怀,


    明雪不满地嘟囔:“谁让你抱我的……”却也没有挣脱。


    她今天与以前格外不同,以前动不动就炸毛,今天意外的乖,只是口头上不服输,人已经没骨头似的蹭了过来,娇纵地指责他要不要脸。


    檀溪与她懒懒散散地耳鬓厮磨,唇瓣一下下在她面颊轻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他闲闲说着这些年的仙家正史,明雪翻出自己瞎看的野史话本,振振有词地反驳。


    两人笑闹一阵,又开始闲聊夏日的规划,明雪怕热,想去昆仑雪巅,檀溪却想去盛央陆的江南长郡。


    江南长郡就是姜家的故居,曾是顶级世家的连绵府邸,如今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城池。


    明雪没太大的反应,从前是近乡情怯,不敢回去。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看淡了,有什么回不去的?


    檀溪怀里温暖又舒适,明雪聊累了,声音低下去,昏昏欲睡……


    “嘶……”她身子一颤,飞来一记眼刀,“你手别乱摸!”


    檀溪非但没有收回手,还要无辜地回望:“没有乱摸。”


    “你是怎么把瞎话说出口的?”明雪睁着一双含着水意的圆瞳,气恼地瞪着他,“檀溪你要脸吗?”


    檀溪认真地想了想,说:“偶尔要。”


    明雪:“……”


    明雪怕他又作乱,索性化作一只白猫窝在他怀里。檀溪揉揉雪白蓬松的毛发,又去捏她粉粉的肉垫。


    明雪毫不留情给了他一爪子,威胁地恐吓他一眼,他这才摊手表示投降。


    明雪满意了,在他胳膊和小腹上踩来踩去,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


    檀溪一动也不敢动,要知道,明雪极少显露猫身。他怕真给猫惹恼了,挨一两爪子不要紧,猫跑了才糟糕。


    明雪枕在他小臂,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拨弄他散落的头发。


    檀溪拿了一卷公文,在膝盖上摊开。明雪凑过去瞅了眼,并不感兴趣,打了个无聊的哈欠,用爪子拍拍卷轴垂落的穗子。


    檀溪把穗子抢救出来,把自己头发塞进她爪子,又被她嫌弃地推开。


    “这个玩够了。”


    檀溪故意曲解她意思:“尊上这么快就玩腻我了?”


    明雪:“……”


    隐玉仙君对外的光风霁月冰清玉洁根本就全是装的,明雪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真想让外人看看你这样子。”


    檀溪微微歪头,含笑的眼眸里倒映出她微愠的俏丽模样,拉长了声音:“你真的想吗?”


    明雪确实不想。但她不想让贪心占上风,扭过脸哼了一声:“堂堂仙君,成日不做些正事。”


    檀溪:“哪有不做正事,不是一直陪你吗?”


    明雪被哄好了,纡尊降贵扭回了脸,矜持地踩在卷轴上,正对着他:“好了好了,说些正经的……”


    “我一直在说正经的啊……好好好,我不打断你了,你说你说。”挨了一爪子的檀溪如此投降。


    明雪收回爪子,正襟危坐,猫儿瞳里满是严肃:“魇境的事刻不容缓,我们不能再……你笑什么!”


    她愤怒地又给了檀溪一爪子。


    檀溪也没办法,任谁看到一团棉花糖似软乎乎的漂亮猫猫如此郑重地蹲坐在自己面前,都会忍不住笑的。


    檀溪努力止住笑,对天发誓:“不笑了,这次真的不笑了。”


    明雪呲了呲小犬牙,寒光凛凛的威胁终于让檀溪收敛了笑意,严肃地与她对视。


    明雪清了清嗓子,问:“魇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据她感知,未被驯服的弱水可镇不了魇境多久,某些水浅的区域,已经像即将烧开的水那般,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抚光陆的东侧、苍梧陆的南侧、长碧陆的中央……这些遭了魇灾的地方都被你用秘法封起来了。但你还能撑多久呢?”


    檀溪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们能怎么办?”


    一向懒得动脑子的明雪试着转了转脑子,然后痛痛快快地放弃:“不知道。”


    檀溪失笑:“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合格。”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哪有让老大亲自干活的!”明雪都想挠他了,“快说快说,快说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檀溪把乱挥爪子的猫猫老大揽在怀里,斟酌着语言,想要用更加贴切易懂的方式为她讲明计划的种种环节。


    这不太容易做到,因为这是他百年来夙兴夜寐的筹谋,难度不亚于与天道对抗,他也并无几分胜算。


    他不对明雪说这些,是因为他希望让明雪能留下轻松美好的回忆,而不是与他一起并承担惶然而未知的命运。


    明雪最是懂他,所以她也甚少过问,反正无论结局好坏,她都有了承担的能力,她也更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多跟檀溪在一起。


    两个人都不再是少年人了,太过炽热的誓言和约定都被岁月消磨成平缓而温润的默契,没必要多说。


    檀溪发誓,他真的没有敷衍和糊弄,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讲明计划,从魇境天罚开始,说到天阙殿当年无法解决魇境的真实原因,再说他用来拖缓魇境速度的“须弥三千”阵。


    但是刚才还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猫,听了没几句就开始打哈欠,身形摇摇晃晃,缓缓向一侧倒去。


    檀溪及时伸手托住猫脑袋,猫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甩甩毛,又重新坐直。


    檀溪:“还要听吗?”


    明雪想了想:“限你二十个字内说清楚。”


    檀溪:“?”


    这个要求着实难为人,但谁让她是姜明雪呢。檀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思索着如何把百年大计浓缩成二十字。


    白猫一边等着,一边在他小臂上踩来踩去,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扫在他心口。


    忽然两人都停下了动作,因为护宅阵无声地波动了一下,表示有人到访,而且气息很熟悉。


    白猫的蓬松的耳朵抖了抖,“蹭”一下从檀溪怀里跳出去,洁白猫形在空中渐渐化为白裙的姑娘,跑过去开院门。


    “小苍!”她高高兴兴地喊。


    仇苍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别乱喊,我年龄比你大多了。”


    “可我辈分比你大嘛。”明雪伸出两根手指,强调,“足足大两辈呢。”


    仇苍没反驳这个事实,就只是看着她笑。


    她出来得匆忙,就一袭最简单的素白长裙,乌黑长发披散着,一双圆瞳清亮纯澈,跟仇苍多年前见到的样子几乎没有分别——哪像是大他两个辈分的样子?


    当年他就不服气,这么弱这么小的一个人族小姑娘,仗着四分之一的鬼族血脉,凭什么比他大两辈?


    然而谁让明雪的母亲长黎是他母亲曾最敬重的前辈呢,为着这份尘封又隔代的救命之恩,他只好暂且承担了关照姜明雪的责任。


    本来只以为是一时的缘分,没想到稀里糊涂相识了十余年。十余年对鬼族来说,只是极短的一段岁月刻度,却长到让他至今还难以忘怀。


    仇苍望着她,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倒映着她,其实他没有瞳孔,那只是一簇亘古燃烧的鬼火。


    明雪把人带进院子,檀溪也刚好从屋里走出来,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袍,胳膊还搭着一件粉色大袖衫,示意明雪过来。


    明雪乖乖地过去,让檀溪给她披上外袍,层层叠叠的宽大衣袖柔顺地垂下,像一朵皎然开放的荷。


    仇苍四下望了望院子,笑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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