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夜吃得眼泪汪汪:“因为你们这里的饭,有家的味道。”


    他边吃边哭:“什么时候我姐才能意识到,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的爱……”


    明雪小声问檀溪:“我们还剩多少钱?”


    檀溪面色凝重:“十五两银子。”


    明雪:“灵石呢?”


    檀溪:“你忘了?典仪堂为了给老祖贺寿,让弟子们上供了一笔灵石。”


    明雪掰着手指头算了笔帐,想起典仪师兄故意刁难长留峰,收了她和檀溪三倍的钱。


    修仙之人用钱的地方多,两人最近都不去买菜了,檀溪在院里开辟了块小菜地,明雪去林子里拾蘑菇。


    苏行夜之所以爱来,一是吃个新鲜,二是檀溪厨艺确实极好。


    明雪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扒着饭,看着苏行夜的吃相很是不解,仰头看向檀溪:“我觉得你做饭挺一般的,他怎么吃这么香?”


    苏行夜怒了。他吃人嘴短,立刻维护檀溪:“姜明雪,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檀哥,他做饭多好吃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罢又看向檀溪,很狗腿地说:“檀哥,我以前觉得我姐才是做饭最好吃的人,现在我觉得是你。要不你别给明雪当哥了,你来给我当姐吧!”


    檀溪:“?”


    檀溪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扔了出去:“傻子别来我家玩。”


    明雪跟在檀溪后面挥小拳头:“就是就是,这是我哥。怎么可能给你当姐,要当姐也是给我当姐。”


    檀溪也把她扔了出去。


    住在西洲太上的日子里,苏行夜锲而不舍地蹭饭。他一直以为,明雪说檀溪做饭一般,要么是故意气他,要么是她口味独特。


    直到有一天,明雪起了兴致,下厨做饭。


    苏行夜从闻见香味那一刻就傻眼了。


    等菜上桌,一尝,更是惊为天人。


    他迅速倒戈明雪。


    “檀溪啊檀溪,论做饭,你还有得练。以后我就跟我簌姐混了。”


    以往他来蹭饭,檀溪无所谓,今天却看他不顺眼,冷哼了声:“你簌姐懒到油瓶倒了都不扶,你等饿死吧。”


    事实证明檀溪是对的,明雪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几乎次次下厨,家里都有别人。


    譬如这次。


    林九音低声问苏行夜:“怎么回事,我忽然觉得我很多余?”


    苏行夜:“你就说吃不吃吧?”


    林九音:“……吃!”


    两人看向檀溪。但檀溪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安静地望着明雪消失的方向。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风动梧桐,静谧异常,光影像水波一样掠过。


    好半响,林九音动了动唇,轻声问:“簌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檀溪没有说话。


    -


    厨房,明雪把鱼汤炖上。


    心口传来沉闷的痛,她捂住胸口,静静等了许久,才等来缓慢的心跳声。


    明雪不免苦笑。


    她倒无所谓,就是怕檀溪会疯。


    在一个晃神的刹那,院中梧桐枝叶婆娑声忽然被拉得很远。


    魇境涌了过来。


    光影晦冥,红绸翻飞。


    无数纸人从四面八方转过来,幽幽地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啧……烦人。”


    明雪直起身子,一甩手腕,长鞭猎猎破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流年十二春 话还没说完,檀溪忽然低下……


    明雪知道,檀溪在院宅附近施了法,按理来说魇境进不来。


    即使她天生招惹邪异,魇境也不至于突破檀溪的术法,来到她面前。


    环境沉而凝冷,阴风阵阵。


    数不清的惨白纸人无声而阴恻地围困住明雪。


    明雪一甩长鞭,破空声清脆悦耳,直接抽散上百只纸人,碎成无数纸钱,漫天纷飞。


    “怎么,以为困得住我?”


    作为当世战力首屈一指的大魔头,她若是能被小小纸人祀阵困住,她不如从此以后金盆洗手,在家给檀溪作羹汤吧。


    一道道长鞭光辉灿然,如月影如雪光,密集地织成一张大网。


    所过之处,狂风卷地,纸人被绞成碎屑,天地间仿佛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明雪的目光穿过漫空纸钱,望见远处密密麻麻的坟。


    她收回视线,顺手切了段葱花,洒在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上。


    然而魇境并没有消失,在她视野里,过去和未来相重叠,这盘红烧肉既放在案板上,也放在一座牌位上。


    破碎的纸屑在地上铺成绵软的白毯,明雪蹲下身子,轻轻拈起一片碎屑,纸上红墨点成的眼睛空洞地与她对视。


    她站起身,周边环境如褪色一般消失,檀溪几人正走进厨房。


    “好香啊……”苏行夜抽抽鼻子,目光黏在红烧排骨上,差点忘了正事,“刚才出什么事了?”


    明雪把盘子塞给他:“去,端菜吃饭。没什么事,刚才碰到魇境了,被我鞭子一顿抽,赶跑了。”


    她说着,转身去看鱼汤炖得怎么样,身后三人幽幽地盯着她。


    她掀锅盖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声音心虚地低下去:“我是不是……惊动魇境了?”


    三人齐声:“你说呢!”


    明雪:“……”


    魇境残景里的种种危险,对几人来说压根不算什么。真正的难点在于,不能惊动魇境。


    所以这几日的查探,也只是如实地记录残景内容,并没有做出什么贸然举动。


    明雪忘了这事,直接拿鞭子把魇境抽了一顿,肯定打草惊蛇了。


    明雪自己也心虚,把锅盖盖回去:“现在怎么办?”


    一阵沉默过后。


    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偷吃的偷吃。


    “先吃饭吧。”大家摆烂地说。


    -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管它什么灭世魇境、仙道职责,几人已经从容平静地吃上了饭,完全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酒足饭饱过后,檀溪起身去刷盘子,苏行夜也很自觉地跟过去。


    林九音勉强记起掌教的职责,施了几个功法。


    片刻后,她肃起神色,道:“魇境应该没有发现我们,而是冲着你来的。”


    魇境没有神智,更称不上聪明,檀溪的隐匿术法也没有松动。


    它之所以突破隐匿术出现在明雪身边,唯一的解释是,明雪身上有什么强烈吸引魇境的东西。


    “既然是冲我来的,好说。”明雪不大在意地抄起九幽鞭,“那我再去抽它一顿。”


    “回来。”


    林九音语气淡淡,明雪却仿佛挨了一顿训,老老实实坐回来。


    林九音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额头:“说你笨,你就不聪明。你抽它一顿十顿百顿又有什么用?得用脑子。”


    明雪:“说点我有的。”


    林九音好气又好笑,掐她脸颊肉:“等入了夜,我们再去探探魇境……咦,你的脸没有以前好掐了,记得多吃点。”


    -


    离陵城民风淳朴守旧,天色一暗,倦鸟归巢,家家户户关了门窗,街上很快就沉寂下来。


    趁着夜色,四个人摸去了归元寺后院。


    苏行夜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像不像以前咱们逃课?”


    明雪蹑手蹑脚,用气声回答:“我们要,静~悄~悄~”


    林九音无言地看了他俩一会儿,扭头问檀溪:“明雪没长大也就算了的,二苏这一百年的家主白当的?”


    檀溪冲她“嘘”了声,声音极轻:“静~悄~悄~”


    林九音:“……”


    要不是她的通灵之术能跟世间万物交流,包括魇境。她指定不过来受气。


    林九音一挥长袖,天地灵气凝为长琴,悬在她面前。


    素手拨动丝弦,伴随泠泠一声,某处的灵气无声波动了一下。


    林九音沉下心神,将神识凝入琴声,一寸寸探寻着魇境的边缘。


    苏行夜给她护法。檀溪加固上空的鸿蒙大阵,不泄露一丝气息。


    只有明雪无所事事,倚在檀溪身上,百无聊赖地举着话本。檀溪抽空凝出个光团,给她照亮书页。


    明雪犹嫌手累,让檀溪给她翻书。


    檀溪不懂她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姜明雪,你讲理吗?”


    明雪老神在在地摇头:“不讲不讲。”


    檀溪被无语笑了,伸手帮她翻了一页。


    林九音忙活半天,一扭脸看见这俩旁若无人的悠闲样子,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来之前,她担忧两人恨海情天,毕竟当年……


    当年隐玉仙君镇压魔尊的消息传来时,林九音正抚琴迎敌,听到消息,硬生生拂断了琴弦。


    她想去找檀溪问个明白,然而檀溪将自己关进长留峰,拒绝一切来访。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坦言,他不知道明雪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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