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会意:“我这就去。”


    明雪找了个借口不跟去,望着檀溪的背影片刻,才转身离去。


    她径直找到苏行夜,神色严肃,让他想个由头往某些五洲世家送贺礼,她将小魔球混进去,悄无声息地探听情报。


    苏行夜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你怀疑世家?那为什么不告诉檀溪?”


    明雪:“因为我打算把他们抓起来,一个个审问。这不正规,所以不能告诉……”


    她的话忽然顿住,顺着苏行夜的暗示往后一瞅,檀溪不知何时折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他就知道,明雪行为有异,准没好事。


    明雪心中一凉,迅速甩锅:“二苏出的主意!”


    苏行夜喊冤:“青天大老爷明鉴!我确实看某些世家不爽,但我能是那种人吗!”


    檀溪:“……”


    这笨蛋主意只能是姜明雪出的,但二苏的澄清也是一点都不聪明。


    明雪和苏行夜疯狂甩锅。背在身后的手你来我往打得起劲,都快扇出残影了。


    檀溪忍了忍,问:“到底谁出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甩锅:“林九音!”


    檀溪:“……”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尘仆仆赶来的林九音,站在院门口,红着眼眶,怔怔地望着他们。


    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八千云月,满身风霜,赴一场旧日的约。


    结果故友送她,好大一口黑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得鹿梦鱼 檀溪低下头,耳语道:“那你……


    姜明雪与苏行夜甩锅失败,于是打了起来,边打边吵,边往后门蹭去。


    眼见就要成功逃脱,两人默契对视,苏行夜伸手推门——


    铮!


    匕首插过他的指缝,穿透门扉,尾端嗡嗡震颤,凌冽寒光一闪而过。


    林九音五指合拢,收回匕首,慢条斯理问:“两位想去哪?”


    ——明雪和苏行夜顿时老实。


    林九音不好惹。


    这是五洲修士都明白的道理。


    遥想当初,林九音和其师尊忘凡医仙在三危古林隐居静修,五洲年轻天骄喊着什么“秘宝”啊、“传承”啊、“我要当青云榜第一”啊就冲过去了。


    少年人一通造作,直接干塌了三危古林,眼睁睁瞧着大地裂为谷,将古林埋葬。


    林九音精心培养多年的长恨花在大裂谷边缘逆风摇曳,啪嗒一声,连盆带花掉了下去。


    林九音:“……你、们、想、死、吗。”


    裂谷对面的少年们瑟瑟发抖。


    那时的师徒俩还算好脾气,只把带队的长老打了一顿,就搬去浮玉山隐居了。


    两年之后,五洲年轻天骄喊着什么“仙草”啊、“灵兽”啊、“我要当青云榜第一”啊,朝浮玉山冲了过去。


    林九音正坐在山巅,临风抚琴。山忽然就塌了,她连人带琴摔下去。


    林九音:“……”


    很快师徒俩就发现,她们好像被天道做局了。无论搬去哪里,五洲少年都会像做鬼一样缠了上来。要么历练,要么降妖,要么啥也不看,纯旅游。


    忘凡道君掐指一算,发现是徒弟命中有此一劫,必须去红尘滚一遭。


    于是她连夜搬走,只留下一封故弄玄虚的宿命论,以及与宿命大眼瞪小眼的徒弟。


    林九音:“……”


    她本是与世无争的林中仙人,然而她的一些美好的道德、高洁的品行,还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优雅,全都被宿命给毁了!


    没想到百年过去,宿命还没有原谅她。


    林九音饱读诗书,此刻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望了旧友一会儿,忽然一笑,温柔问:“你们想死吗?”


    她在少年时期就有股文静而端凝的清肃感,知书达礼,清秀雅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样可杀人。


    如今当了百年掌教,更是添了股含威不露的冷冽和压迫感,像极了很多年前,明雪和苏行夜在课上说小话,一转头看到窗外掌教长老的那种惊悚。


    两人实在是怕,于是将檀溪护至身前。


    檀溪:“……”


    明雪扯着檀溪袖子,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没话找话:“九音你吃饭了没?”


    苏行夜也想扯檀溪的袖子,但是檀溪避开了,他退而求其次,扯了枝斜逸的迎春藤,“我我我、我不怕你,我早就不用做功课了!”


    林九音看了她俩一会儿,忽然摇着头笑了:“我跟你们计较什么。”


    苏行夜嘿嘿一笑,跑过去给她倒茶:“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你真当我是被你的消息叫来的?我前两天就把书院安排妥当了。只是被连南郡边缘的魇境拖住,现在才赶来。”


    林九音啜了口茶,道:“现在魇境的进展如何?”


    明雪拽了拽檀溪的袖子,小声说:“九音不愧是教书的。我现在感觉站在学堂。”


    苏行夜也有同感,像是被师长考查功课那样,不由得挺直脊背,字正腔圆,把魇境的情况一一汇报上去。


    林九音蹙眉,喃喃道:“整个离陵城被炼成了祭祀场,怪事频出,邪祟横生,吸取百姓的恐惧和生机。这瞧着,不像是祭祀魔神,反倒像是……”


    “倒像是祭祀邪神。”檀溪道。


    他拉着明雪坐过去,给明雪倒了杯牛乳,又给自己斟了杯清茶,道:“更古怪的是,魇境呈现的场景明显是百年左右,但溯源阵却显示,魇境来自三千年前。”


    檀溪施法,把溯源珠的场景回溯出来,同林九音分析局势。


    苏行夜单手挡住脸,悄悄跟明雪说话:“簌簌我跟你说,这些年林姐在鹿鱼书院当掌教,变得越来越凶……”


    明雪也小小声地说:“她真把鹿鱼书院建起来了啊。”


    “那可不,是玉衡陆最大的书院,州郡城县、乡野村镇的凡人都有求学资格。”


    两人边说边看向林九音。


    林九音冷声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刚才就听到你俩讲小话,整个屋就你俩最吵。还愣着做什么,看溯源珠啊。”


    “林九音你别给我来这套。”苏行夜色厉内荏,实则声音哆嗦,“我我我已经长大了,我真的不怕你……”


    明雪被训出条件反射,下意识离檀溪近了近。檀溪失笑,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怕什么。”


    “想起慈诲长老了……她老人家现在授课还把我当反面教材吗?”


    檀溪想了想,摇头:“难说。”


    慈诲长老以前最是厌恶明雪,断言她‘烂泥扶不上墙’、‘歹竹出孬笋’、‘成不了大器’、‘难道打算一辈子就靠檀溪养着’。


    后来明雪成了普天之下最恶最强最厉害的魔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成了大器……虽然不是什么好器。


    明雪托腮,有点苦恼:“要是被慈诲长老知道,我现在还是靠你养着,该多丢人啊。”


    檀溪低下头,耳语道:“那你养一养我?”


    明雪:“去,把天阙殿的门匾换成魔宫的,我就养你。”


    檀溪出馊主意:“回头你自己偷摸去换,我可以假装不知情。”


    林九音眼瞅着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谈着正事呢。某些人不要交头接耳。”


    明雪和檀溪这才分开,避嫌似的隔开很远。


    视线偶然一对上,俱是含着笑。


    都说年少知交最是不易,如今还能再见上一面,一如既往,毫无嫌隙,何尝不是人间幸事。


    林九音办事雷厉风行,了解了基本情况后,立刻要去会会魇境。


    明雪看了眼天色:“不急,吃完饭再去。等着,我去做饭。”


    “什么?!”


    苏行夜这次是真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连檀溪,也略显诧异地看向她。


    “兴致上来了不行啊?”明雪摆摆手,“等着啊,簌姐去做饭。”


    她没让人帮忙,自己往后院厨房走去。


    苏行夜:“她来真的?”


    檀溪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


    -


    有段时间,苏行夜常去两人家里蹭饭。


    那会西洲太上正举办老祖寿宴,苏家也是受邀宾客之一。苏明昼刚接任家主,忙于家族内忧外患,就借此机会把弟弟扔到了西洲太上。


    苏小少爷身份尊贵,家里又跟太上老祖有故交,所以整个太上宗都对他礼遇有加。


    偏偏苏小少爷爱去最偏僻的长留峰。


    “我跟你们说(嚼嚼嚼)我已经过够了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嚼嚼嚼)……所有人都夸着我哄着我…有花不完的钱(嚼嚼嚼)…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嚼嚼嚼)…但我真的已经过够了!”


    苏行夜边往嘴里扒拉青椒炒蛋,边念叨他的苦恼。


    姜·被所有人嫌弃·没钱·吃家常便饭·明雪:“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我们家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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