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父……雌父……!”


    萧承被折磨得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碎玻璃,曾经那身昂贵的衣料如今也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


    他顾不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雌虫,只想着赶紧脱困,然后狠狠教训埃米尔那只贱虫。


    “雌父……!你是来救我的对吧?埃米尔疯了!他居然敢这么对我!快帮我解开这个!”


    萧承伸长了脖子,那条黑色的束缚环深深勒进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里,留下了一道道溃烂红肿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眼神狂热而贪婪地看着门口的自由,看着梅艾维斯身后的光。


    梅艾维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惜,有厌恶,也有着一丝探究。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虫崽,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虫。


    “雌父!你……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萧承用力扯了扯脖颈上冰冷的束缚环,粗糙的摩擦让他皮肤刺痛,却顾不上这些。


    见梅艾维斯迟迟没有动作,他眼中的狂热逐渐转为焦躁,声音尖锐起来,


    “我被埃米尔那只贱虫折磨成这样,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身体却虚弱得摇摇晃晃。


    想到这些天的屈辱,他似乎有些发了狠,几乎咬牙切齿道,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


    “等我出去……埃米尔那只贱虫……就算是给我跪下来……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


    “你觉得可能吗。”


    一直没有开口的梅艾维斯终于出声了。


    他的嗓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让萧承没有预料到的冷淡,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萧承心中所有的侥幸。


    萧承愣住了,抬眸怔怔地看着梅艾维斯。


    他努力在那温润的脸上寻找一丝熟悉的宠爱,却再也找不到从前雌虫看着他时那种温暖的目光。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虫。


    或许,梅艾维斯对他的那一点仅存的慈爱,早在无数次看清他眼中贪婪、狠毒的目光时,就已经消失殆尽。


    “……雌父..?”


    萧承忽然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您……我不是您的雄子吗?”


    他想要伸手去抓住梅艾维斯的衣角,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撒娇的动作,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指尖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他不死心地又往前爬了爬,膝盖在地板上磨得生疼,


    “您不是最疼我了吗?我是萧承啊!是您的小承啊!”


    第78章 解脱


    梅艾维斯站着没动,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他看着萧承这副狼狈又癫狂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那是他的雄子啊,是他和伴侣用尽半生心血养大的孩子。


    可正是这个孩子,亲手毁了另一个孩子的一生。


    “你还记得你是几岁的时候过来的吗?”


    梅艾维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萧承耳边炸响。


    萧承愣了。


    他当然记得。


    梅艾维斯却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12岁。12岁那年,我发现了我的雄子似乎换了个虫。”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萧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


    “他不再粘着我,甚至变得讨厌我。我觉得我的雄子换了个虫,因为他从不会对我这样。我的雄子,从来都是最乖巧、最善良的。”


    梅艾维斯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此刻跪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萧承,


    “可我不确定。我对你依旧很好,哪怕你讨厌我,厌恶我。我一直在等,等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我等到的是什么?”


    “是你对埃米尔的百般刁难,是你对家族资源的贪婪索取,是你眼中藏不住的算计和狠毒。”


    “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的雄子好一点呢?”


    最后这一句质问,梅艾维斯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萧承,仿佛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小承——那个会在他回家时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那个会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他的雄子。


    萧承愣住了。


    他看着梅艾维斯,看着那双蓄满泪水却依然坚毅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痛苦却不再有半分虚假慈爱的脸。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哈哈哈哈……梅艾维斯,你真是……”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显得格外凄惨。


    梅艾维斯垂下了眼眸,不去看他,转身欲走。


    萧承也没有再说话,或许是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看着梅艾维斯的背影,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门,他扯唇一笑,露出一口沾满污垢的牙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真可惜啊,你的雄子……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呢。”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为这段错位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将萧承彻底吞噬。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碰撞发出的绝望声响。


    梅艾维斯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的下着楼梯,独留自己去消化这句话


    …….


    萧承嗣将最后一份股份转让文件仔细核对无误后,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随即落下清劲有力的签名,最后盖上鲜红的印章。


    做完这一系列繁琐却重要的事情,他将一半的资产划转到了许叔的名下,剩下的另一半则全数捐赠给了慈善机构,任由他们自由支配。


    随着律师将文件带走,萧承嗣只觉得压在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也随之落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没有骗杨女士。


    他是真的出了国,坐上了最早的一班飞往异国的飞机。


    选择在国外结束一切,是因为他深知国内的法律程序,若是在国内死亡,警方无论如何都会联系到他的直系亲属。


    他不想让杨女士知道这些,那样只会让她愧疚一辈子。


    杨女士本来就不欠他的,他没必要在死后还要为自己的离去而操心。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身处陌生的酒店房间,萧承嗣却只觉得身心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是异国的街景,车水马龙与他无关。


    他甚至想要开一瓶酒,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慢慢喝完,然后轻松赴死。


    没有埃米尔的世界,真的太无聊、太苍白了。


    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事实证明,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对身边的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徐长青已经有了相伴的人,还学会了打理那家酒吧;杨女士和许叔的日子也过得平静美满,许茂也长大了,懂事了。


    他们都过上了正确而安稳的生活,所以他的存在,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只是一个多余的过客。


    可惜房间里没有酒,萧承嗣就只能百般无聊地把玩着那把从超市买来的、比较锋利的小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刀柄,似乎在思考着落在哪个部位上,能美观一点,不至于太过狼狈。


    或许此刻徐长青已经收到了股份转让书,正在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吧,不过萧承嗣已经收不到了。


    又或许许叔已经发现了银行卡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笔巨款,正惊慌失措地想要联系他,但也已经联系不到了。


    空号怎么能联系得到呢?


    他们或许只是认为,自己厌倦了一切,出国远走高飞,谁都不想联系了而已。


    这么想着,萧承嗣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身子也随着力气的流失,缓缓瘫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沾着血渍的那把小刀也跟着掉落在了身侧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躺在床上,缓缓眨着眼,萧承嗣已经没有力气再有任何动作了。


    他感受着血液的温热一点点流失,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可是他此刻的心却是满的。


    他没有恐惧,没有担忧,眼前浮现的只有埃米尔那一双略带忧郁、此刻却仿佛跨越时空注视着他的眼眸。


    萧承嗣笑了,也缓缓闭上了眼,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


    错了就错了吧,即使无法回到虫族,他也不想在这个没有埃米尔的世界里孤独地活下去了。


    这么想着,萧承嗣彻底泄了力,任由自己的意识在恍惚中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萧承嗣却发现,自己貌似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周围泛白、空旷虚无、没有任何物体的奇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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