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姜野精准捕捉到他的动摇，瞬间想起付政屿此前告知的线索，“你那个试图入室的同伙已经死了，警方马上就到了我给你十秒钟思考。”
风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得人脸疼，两车近距离并行，车体持续震颤，金属摩擦的灼热感透过车身蔓延，空气紧绷得一触即裂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脖颈肌肉紧绷颤抖，死死咬着牙僵持数秒，最终狠狠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所有侥幸与执拗彻底崩塌。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来回松开了又攥紧，攥紧又松开，速彻底放缓，车身缓缓靠边，稳稳停下。
姜野跟着停了，此处地势偏高，路边仅有一排低矮生锈的护栏，护栏外侧便是湍急河水，水深岸陡，荒草疯长。
司机把姜麟从副驾拖下来，单手扣住她的脖颈，短刀依旧死死抵在皮肤上，眼底满是紧张与贪婪，“先转钱。”
“卡号......”
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穿透萧瑟风声，急速逼近，司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姜野冲了上去。
他的左手擒住司机握刀的手腕，右手一肘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不是一般力道，是小臂到躯干的全部力量，像甩一段灌了铅的绳子。
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松了刀倒地，开始剧烈抽搐。
姜野顾不上喘息，伸手捞回毫无意识倒下的姜麟。
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却平稳的气流落在指腹。
还活着。
然而引擎的声音近得他来不及再思考什么。
因为那不是警车，巨响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带着碾压一切的暴虐杀机，猛地撞了过来！
他头都没来得及回抱着姜麟，用尽全身力气侧身扑向路边空地。
下一瞬，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震耳欲聋。
他方才停留的位置，被疾驰而来的黑色越野车狠狠撞上。车身炸裂变形，碎片飞溅，尘土漫天飞扬，冲击力狂暴得近乎毁天灭地。
漫天扬尘里，姜野抬眼，透过破碎的车窗，精准对上了一张阴鸷癫狂的脸。
李朝。
第83章
李朝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沧桑多了。
人似乎瘦了不少，头发变得很长，胡子更是长得看起来又脏又老，唯独眼神没有变，阴毒、黏腻、刺骨，像无数阴冷蜈蚣顺着皮肤攀爬啃噬，密密麻麻的恶心与寒意裹满全身，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姜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麟，胸口还在起伏，鼻息温热，但不知道那迷药到底用了多少剂量，怎么还醒不过来？
他不敢想太多，只是把她轻轻放在地上靠着车。
“姜野，”李朝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有种皮肤裂开的疯魔感，像一条被撑破的旧伤疤，“你怎么还没死？”
姜野缓缓站起身，将姜麟牢牢护在身后，淡淡回笑道：“怎么会如你意呢，自然在你之后。”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降临。
李朝闻言反倒低低笑出声，笑意阴森刺骨，裹挟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不。”
“你今天就会被我折磨到含恨而死。”
话音未落，他右手骤然探向后腰，动作利落迅猛，毫无预兆。
姜野瞳孔骤然紧缩，心脏骤停。
寒光一闪，那竟然是一把枪！
枪口迅速抬起，正对准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本能猛地侧身翻滚。
枪声轰然炸响，刺耳破空，震彻整片荒野。
极致的生死瞬间，人根本来不及感知恐惧与后怕。
子弹打在身后的沙地上，烟尘掀起石子崩飞。
他堪堪避开致命弹道，正要起身躲避，余光却瞥见李朝脸上狰狞的笑意。
那双眼底尽是疯狂，姜野看着李朝手腕骤然偏转，枪口调转方向，直直对准了尚且昏迷，毫无自保能力的姜麟。
那一刻，漫天寒意瞬间冻结四肢百骸，浑身血液尽数凉透。
姜野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凭着本能猛地折返扑回！
惯性带着两人的身躯顺势翻滚至车的后方。
怎么办？！
带着昏迷的姜麟该怎么避开枪击？！
他来不及停下，撑地起身，却在这一瞬间左半边身躯骤然脱力，整条胳膊几乎毫无知觉，不受控制。
猩红色的液体滴在眼前的荒土上，爆开一片放射性的痕迹，接着连续几滴砸了下去，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低头望去，紧挨着左肩锁骨下方，衣服上出现了一个已经被血迹浸染开的血洞。
再往下几寸是否就是心脏了......
麻木僵硬的空洞感，在这一瞬后迅速消失，极致尖锐、穿透骨缝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狠狠扎进神经深处。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脊背，浸透衣衫。
“草......”他咬牙撑着车身稳住身形，靠着冰冷的车体勉强借力，喘息粗重。
然而缓慢悠哉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步步在他因为剧痛而轻颤的呼吸上。
“真感人呐，”李朝的啧了两声，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打中了吧？打中谁了？姜野，你还没死吧？”
隔着一辆车身，李朝的声音从车头那边绕过来，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游走。“你可不能死，”他又开始笑，“一下就死了，那也太便宜你了。”
荒土的风裹着砂砾刮过地面，粗粝刺骨。
姜野靠着车门，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胸口附近的衣服，缓慢却连续地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路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被风吹散的暗红色花瓣。
最初的麻木已经过去了，现在那块地方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痛感从锁骨下方往上窜，窜到颈椎，窜到太阳穴，顺着肩骨缝隙钻透皮肉，一寸寸啃噬骨血，尖锐、密集、无孔不入。
他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绷起，冷汗顺着下颌线层层滚落，浸透脖颈肌理。
他没有多余时间沉溺痛感，身侧的姜麟依旧昏迷，躯体绵软沉重，毫无自主意识。
他左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虽然痛感回来了，但知觉也回来了。
他咬牙伸手，撑着车身俯身，指尖攥住车门边缘发力，试图把姜麟推进后座隔绝危险。
右手穿过她的胳膊往上抬，左手托着她的腰，刚一用力，左肩那个洞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又扯开了一层，血涌得更快了。
一用力，肩下伤口便被强行撕扯，温热的血液顺着创面不断外涌，浸透白色的外套，黏腻滚烫，转瞬又被旷野冷风冻得冰凉发僵。
没有意识的人特别沉，像一截被水泡透了的木头，对面的脚步声渐近，不急不缓，却带着宣判式的压迫感，步步碾碎周遭仅剩的空气。
“所以你想怎么办？”姜野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但语气是轻蔑的，“把我衣服扒了，拍裸照发给微信好友？”
他听见李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绕过车尾，出现在了姜野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姜野看见李朝眼底血丝爬满整片虹膜，阴沉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癫的怒意，积压的憎恨与扭曲，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失控。
被戳到痛处了，姜野没留任何余地，李朝因此早已无法见人，社会性的死亡对于他这种骨子里要面子的人，几乎比杀了他还折磨成千上万倍。
李朝抬起枪。
退无可退。
姜野迅速放弃了挪动姜麟，他不退反进。
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弹开的弦，借着俯身的力道猛地扑出，朝只有半步之遥的李朝冲了过去。
两人间距本就咫尺，短短一瞬，李朝的枪只抬了一半，就被姜野的右手死死攥住了手腕，两个人的力撞在一起，身体同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砸在粗粝的沙地上。
尘土被他们的重量激起来，呛进喉咙里，又混着血腥味被吐出去。
姜野抓着李朝握枪的手，李朝本能以为他要夺枪反击，指节死死攥紧枪柄，力道紧绷到极致。
可姜野的目标并不是抢枪。
他攥着李朝持枪的手腕，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硬生生调转枪口，死死地往上掰，对准空旷无人的荒芜天际，指尖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像一道被撕破的布。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撕破旷野死寂，震得耳膜轰鸣。
漫天沙尘被枪声震得翻飞，两道身影在粗粝地面剧烈纠缠翻滚，砂砾磨破皮肉，伤口反复撕扯，每一寸动作都带着钻心的疼。
姜野的左手使不上太多力气，但好在平时没有属于锻炼，相比李朝这种酒池肉林里出来的体质，即使受伤了也完全不落下风。
他们像两头快被对方勒死的野兽，在空旷的野地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和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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