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拾荒_冬祭 > 第91页
    若是按原计划,过了几个小时才看见消息,一切都将彻底无法挽回。


    “姜麟以为你被李朝绑架了,时间是十分钟前,”付政屿呼出一口气,“可你没事。”


    听筒对面骤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长空,紧随其后的,是姜野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等我。”付政屿已经转身往电梯跑,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一排一排地掠过,白得刺眼,“别冲动,我马上到。”


    姜野握着方向盘,额头重重抵在微凉的皮面上。


    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他颅骨内侧。


    但他只用了两秒,便强行压下所有失控的情绪。


    他抬手点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界面跳转,光点清晰跳动。


    前不久他送给姜麟的小太阳项链,不只是单纯的平安饰物,是带有定位功能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方向盘急速打转,车身利落掉头,轮胎碾过路肩,发出沉闷的声响,风声呼啸灌入车窗,深秋的凉意刺骨凛冽。


    “来不及了屿哥,”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已经被带走了,看这个速度姜麟现在应该在车上,她的实时定位我分享给你,你帮我报警,我联系她。”


    第82章


    车灯切开了金橘色的落幕,像两把刀。


    姜野降下车窗,听着急速的风声呼啸湍急,生疼地从脸侧刮过。


    车载屏幕亮着,付政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透出来:“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这完全按正中他下怀。”


    “小野,”付政屿的担心几乎溢出屏幕,“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李朝已经没有任何道德底线或者法律能震慑住他了,光脚的不怕穿鞋,这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能再应付的人了。”


    姜野自然都知道——李朝这次费了这么大劲,只是为了保证在他俩的恩怨了解之前不被警方抓住,而今天的全部所作所为都只为一个目的:让他出现。


    他出现在哪,李朝的刀就落在哪。


    十年怨恨,早已根深蒂固,他明白今天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他的人生再次彻底终结,也可能意味着终于得以亲手拔除毒瘤。


    李朝穷尽手段布下死局,无非是想借着软肋拿捏他、摧毁他,完成一场迟来又病态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可他今天也忽然意识到,那些经年心底未完成的恨,在不知不觉间也终于偏执成魔——


    死亡已无所畏惧,只要我已经在去往他死亡的路上了。


    车流从身侧飞速掠过,姜野指节扣住方向盘,骨节泛白,音色沉得发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不能再等了屿哥。”


    “他的初衷是绑走姜麟,用她来再次威胁我,但姜麟现在还在移动,在车上,还没交到他手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移动的红点,语速极快,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这是姜麟获救机会最大的时候,屿哥,换成你,你觉得自己能坐在这儿等吗?”


    十年前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可如今难道还要如此吗?


    他们家应该没有一个人,还能再重新承受一次了。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付政屿知道自己的答案,不需要思考,他也等不了。


    姜麟一旦到了李朝的手里,不敢想象,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晚一秒,都不敢去想。


    姜野虽然看起来很爱笑,可十年前开始的愧疚与不甘,到至今为止他其实都原谅不了自己。


    任何道理在绝境与遗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再劝,他知道这种无力感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姜野脊椎上太久了。


    一定要做点什么。


    “警方不是也会出动吗,说不定他们会比我先截到人,”死寂蔓延数秒,姜野叹了口气放缓语气,


    “屿哥,如果我没去等在这里,结果警方没能在李朝前救回姜麟,那......我会再次怨恨更多人,虽然警方都没做到我自己去了也无济于事,但我会憎恨下去。”


    伤痛如附骨之蛆,迟来的惩罚无论多重,都太轻了,因为受害的人们早已面目全非。


    呼吸声从听筒那面传过来,很轻,像一根线,付政屿的声音很轻,他不确定有没有夹杂着一声叹息:“知道了。”


    他们都没有挂断电话,风声、车流声、心跳声,隔着电波共享同一份情绪。


    “小野,”付政屿深深吸气的声音被电流渲染上了一丝很轻的悲伤,“那我等你。”


    姜野的喉咙酸涩地剧烈收紧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捏住,又松开了。“好,”他很浅地笑了一声,“等我回来,你知道的,我非常非常爱你。”


    他挂了电话,车内最后一点温存的安稳彻底消散。


    耳鸣是从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尖锐起来的。


    车速陡然拉满,引擎轰鸣撕裂沿路风声。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连片残影,表盘指针一路飙升,快得近乎失控。


    尖锐的耳鸣狠狠刺穿耳膜,嗡鸣不止,像是有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神经,嘈杂又刺耳。


    这不是一场留有退路的博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他便也不会再有人生了,只是......付政屿......


    车窗外只有风声和被车轮碾过的碎石声,天色沉得发灰,云层低压,连风都带着粗糙的冷意。越往郊外深入,道路越偏僻,主干道的车流烟火彻底消失,柏油路面凹凸不平,两侧草木枯黄倒伏,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慌。


    导航上那个红点和他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一点一点,从十公里缩到五公里,从五公里缩到一公里。


    深秋的城郊旷野萧瑟死寂,路越来越偏了。


    两边的建筑从厂房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被野草吞没的围墙,路灯彻底消失了,车前灯照出去,只有灰白的路面和路边那些被风压弯的野草。


    零星路灯静默伫立,无人通行,无人驻足。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引擎的咆哮,荒芜、冷寂、杀机暗藏。


    手机屏幕上,代表姜麟的红色光点飞速拉近,两条独立的轨迹渐渐重叠,最终汇入同一条偏僻长路。


    然后他看见了。


    前路视野尽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行驶在空旷路面,车身低调暗沉,融在灰蒙天色里,与定位光点的轨迹分毫不差。


    整条道路空空荡荡,再无第二辆车通行。


    车速瞬间提上去,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前车显然也发现了他。


    它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石子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野眼底凝着冷光,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引擎爆发出轰鸣巨响,车身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瞬息间与黑色轿车并驾齐驱。


    两车并行飞驰,风噪剧烈撕扯车窗。姜野侧头透过车窗望去,心脏骤然攥紧。


    副驾驶位上,姜麟歪着头靠在车窗,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死寂,全身松弛无力,连最基础的安全带都未曾系上,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人事不省。


    “姜麟!”姜野降下车窗,冷风灌入车厢,他放声嘶吼,声音穿透呼啸风声,穿透两车距离,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副驾上的人没有反应,司机的脸被帽檐压着,看不清,右手骤然抬起,一把锋利的短刀寒光凛冽,死死抵在姜麟纤细的脖颈大动脉上。


    姜野的心猛沉下去,但车速没有减。


    他快速权衡局势:此刻姜麟尚未移交到李朝手中,是人质亦是筹码,对方绝不会在交易完成前贸然撕票,自断生路。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唯一的生机。


    姜野深呼吸稳住车身,先轻点刹车拉开半步距离,随即猛地提速,车身精准斜切上驾驶侧,用车身沉稳的侧面狠狠贴近挤压前车车身。


    “哐——”


    剧烈的碰撞震颤瞬间炸开,车身猛烈颠簸,震得人五脏六腑翻腾,司机的手被迫收回去扶方向盘。


    车速短暂地降了。


    姜野再次用车身撞上去,车被硬生生挤向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巨大的挤压力道下,前车车门严重变形凹陷,金属弯折的刺耳声响刺破长空,几乎要贴住男人的手臂,将他死死禁锢在狭小的驾驶位上。


    司机瞬间惊叫怒吼着降下车窗,声音扭曲狰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他妈不要命了!”


    姜野目光冷冽,眼神稳得没有半分波动,迎着风声厉声回击:“李朝是个在逃死刑犯,落网是迟早的事,你蠢货吗替他卖命?替他分担罪名?”


    “把我妹妹交给我,我现在就能给你打钱。警方已经来了,你是准备拿钱走人,还是替李朝去死?”


    他语速极快,句句踩在对方的求生软肋上:“你自己选,是拿钱活命,还是替一个穷途末路的死刑犯陪葬。”


    司机暴怒的表情顿了一下,他转头怒视前方,眼底慌乱翻涌,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车速不自觉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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