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按捺不住，蜂拥上前，凑近细看这满墙的真相。
最上方是店内所有厨具、烘焙设备的正规购买合同、进货票据、品牌资质证书，每一台设备的出厂合格证明、售后保修记录一应俱全。
往下是全套食材供应商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每批次面粉、奶油、果蔬、乳制品的质检报告、溯源清单，批次清晰、数据完整。
再往下，是市场监管部门历次检查的全部备案记录，年度卫生评级、消杀台账、后厨环境检测报告，每一次检查均为合格，零违规、零差评。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承接医院病人营养餐的专项资质、低盐低糖低脂的膳食配比备案、营养师持证上岗证明，所有适配病患体质的餐食方案，全部合规备案、有据可查。
而最让人动容的，是最后一栏——全体员工及姜野本人的传染病筛查证明，每一份都真实有效，干干净净，不存在任何卫生隐患。
流言抹黑的“劣质原料、卫生堪忧、人员不洁、偷工减料”，在这一墙铁证面前，被彻底、彻底推翻。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里，人们的视线转移到破损的橱窗正中央，那里立着一块高清大屏。
屏幕里，实时滚动播放近半年的后厨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透亮，从凌晨备料、器具消杀、台面清洁，到食材处理、成品封装、每日收尾打扫，全过程公开透明。
后厨干净整洁、流程规范、操作严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与专业。
满目疮痍的店面是假象，被肆意抹黑的口碑是谣言。
这一刻，所有人亲眼看见、亲眼求证，这间被骂得一无是处的地方，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先前的质疑、嘲讽、看热闹的戏谑，尽数化作难堪的沉默。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那些塑封纸还在风里晃着，一张挨着一张，像一排在冷风中站了很久的、沉默的证人。
第73章
电脑屏幕的光很淡，落在姜野眼底静得没有波澜。
他看着刚刚改好的个人简介，保存，退出。
【九死一生老实人没招了】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节奏规整，带着付政屿独有的克制与分寸。
“屿哥，”姜野抬眼，眼睛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怎么还敲上门了？是不是太礼貌了。”
门被轻轻推开，付政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目光落在姜野身上，手机里是姜野刚更改过简介的主页界面，“不敢不礼貌啊，姜老板。”
他走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懒人椅里坐姿松弛的人，“毕竟姜老板狠起来，连自己的店都敢砸，事后还会茶言茶语装可怜。”
姜野笑出了声，“那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事，我早就打算重新装修，橱窗那块台面太高，日常打理、摆置展品都费腰，每次忙活完都累得发酸，而且那个高度，路人、顾客拍照全是仰拍角度，我单反有一阵稍微疏于管理长胖两斤，就彻底不上镜了，到时候还怎么色诱客人？”
“所以，”他闭上眼，惬意的伸起懒腰，“刚好有人狗急跳墙，那我就顺水推舟好了。”
付政屿没有说话，看着姜野因为抬手而露出来的腹部，紧绷且起伏的肌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姜野，看了几秒。
“色诱？”他说，“顾客？”
姜野唇角的笑倏地顿住，他措不及防地睁开眼，有些讨好地弯起眼睛，“不是，屿哥......”
“看来这是嫌一个不够了，”付政屿微微俯身，“精力这么旺盛，看来还是欠管教。”
“怎么会不够呢......”姜野话没说完。
“真该把你锁在家里，好好收收心思。”付政屿道。
姜野的笑彻底收了，不是怕，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痒的，从脊椎底部往上窜。
他看着付政屿，那双眼睛在反射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锁在家里，”姜野的声音低下来，“要做什么？”
付政屿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姜野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嘴唇被压得微微翻开，露出里面湿润的、颜色稍浅的一线。姜野的呼吸顿了一瞬。
这句反问太过直白，带着明目张胆的期待，付政屿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清冷的眉眼染上细碎的暗色，“不知羞耻，还真敢期待。”
姜野的舌尖从嘴唇和拇指的缝隙间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付政屿的指腹。
湿的，软的，带着一点温热，“毕竟食髓知味。”
付政屿垂眸望着他眼底灼灼的光，指尖轻轻抵在他的额角，动作轻缓，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真想把你脑子打开看看。”
“会是什么样子？”姜野问道。
付政屿看着他，看了两秒。“没眼看。”
姜野笑着顺势微微偏头，蹭过他微凉的指尖，笑意慵懒又勾人，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付政屿的鼻尖。
“那就闭眼。”他说，声音像裹了蜜的砂纸，“闭眼享受。”
床头灯还亮着。
窗帘没拉严，不知哪里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有一颗沿着杯壁慢慢往下滑，滑到桌面，洇开一小片圆形的湿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杯子被碰了一下，倒了，水沿着桌面淌。
没人去扶，水流到桌边，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被别的完全掩盖住了。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
“屿见”的舆论风波，悄然落幕，淡得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风浪。
姜野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应过当年的旧事，但人们已经不在意了。
毕竟人性向来淡漠现实，既然一直都只是既得利益者，那久远的过去也没什么所谓。
亲眼见过这间店面的干净踏实，比起遥远模糊的陈年旧事，比起旁人杜撰的虚假黑料，眼前触手可及的真诚，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店铺进入阶段性休整翻新状态，停工休整期间，依旧保留了部分轻食预定、病人营养餐的业务，秩序安稳，未曾停歇。
午后日光清亮，落在重新规划的店门口。
姜野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利落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站在工地草图旁，正低头和施工队的师傅逐一核对尺寸、敲定细节，一切有条不紊，安稳有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艺。
姜野下意识皱了下眉，林艺没有事的话一般不应该会联系他的。
他看了两秒，接了起来。
“姜老板，”电话那头，林艺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忐忑，她性子向来内向温和，极少这般失态，此刻连语速都变得急促不稳，“……我听到一些很不好的事。”
姜野迅速直起身，走到一边。
“就是有那种几百人的大群，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反正经常传播不好的东西，而最近在传一些不太好的照片……他们说、说照片上的人是姜麟学妹。”
嗡——
一瞬间，耳边所有的风声、工人的交谈声、器械的轻响，尽数消失殆尽。
世界像是被骤然按下静音键，只剩一阵尖锐的耳鸣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盘踞在脑海里，日光明明清亮刺眼，姜野却觉眼前瞬间发黑，视线阵阵发虚。
林艺后面慌张的解释、细碎的安抚，他一个字都听不真切，耳边只剩反复回荡的那句“几百人的大群、私密照片、是姜麟”。
“姜老板？你还在吗？那个你能听到吗？喂？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呼唤急切又慌乱，反复响了好几遍。
姜野缓缓回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抬手撑住身侧冰凉的墙面，借力稳住身形。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恐慌，硬生生压下所有失控的情绪，才勉强稳住嗓音，沙哑得厉害：“事情……发酵成什么程度了？姜麟知道吗？”
林艺语气凝重，带着深深的无力：“我这种不关心八卦的都听说了，可能已经传开了吧......就是因为姜麟学妹长得太好看，气质又特别出挑，这种事情，反而最容易被人恶意起哄、大肆传播。”
“但我没有亲眼看到照片，是学生会两个男生干事拐弯抹角跟我打听，试探我是不是知情，我没敢多问，也没敢去问学妹本人。”
姜野闭了闭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寒。
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克制却无比郑重，字字沉稳：“林艺，拜托你一件事。”
“麻烦你现在就去帮我照看一下姜麟，不管发生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联系付医生，紧急情况直接打120，不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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