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在橱窗里忙碌着,他探出橱窗递给顾客慕斯杯的时候,黑色背心的布料会被微微伸展开,露出隐约的胸腹轮廓。
闪光灯一直在闪,快门声此起彼伏,他游刃有余地继续做手里的事。
片刻后,付政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皱,是很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收紧,他放下手臂,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开始半个小时而已。
他走出去,走到护士站,脚步不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嗒,嗒,嗒,像节拍器。护士站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付医生”,他点了一下头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停下来。
窗外的视野和刚才那间病房不一样,这边能看到医院的停车场和远处的一片居民楼,但看不到那条街,也看不到那条长队。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重新回到办公室窗前关上了窗户。
外面的声音被隔在玻璃外,变得很远很远,可那条长队还在,橱窗里盈盈的灯仍然亮着。
付政屿看着那个方向,双臂重新交叉在胸前,这一次,他的表情更淡了,淡到几乎没有。
事实上,姜野在昨天争取了他的意见。
黑色工装背心,很正常的穿搭,不能因为身材好的人穿上会显得性感,就把原罪归结在这种衣服上。
而姜野昨天甚至乖乖地给他换上了这件衣服,让他看一眼。
晚上的客厅亮着灯,主卧没开,他只借着映进卧室的光线扫了一眼,便对这个似乎格外听话的家伙放松了警惕。
以至于这件衣服,甚至是他点的头。
暮色从天边一点一点渗下来,像深蓝的墨水漫过宣纸,先染了远处店铺的楼顶,再慢慢洇到脚边。
路灯还没来得及亮,整座城卡在白天与夜晚之间的缝隙里。
这种时刻是很妙的,所有的东西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暧昧的灰度。建筑物的轮廓变得柔软,不再像白天那样棱角分明,行人的面孔模糊了,只剩下移动的、深浅不一的剪影。远处的车灯已经亮了,近处的还没有,光与暗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店门的风铃响了整整一天,直到落日把天际染成熔金,才渐渐平息,橱窗里暖黄的光还亮着,营业中的灯牌熄了。
姜野靠着操作台,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糖霜,肩膀微微发沉——他比原定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开门,最后却仍旧晚了一个小时才收工,汹涌的人潮远超预期,即便提前备充足,最后还是差点不够售卖。
他闭着眼睛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齿轮终于被转动了。他的头往后仰,下巴朝上,喉结在脖颈的正中央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从这个姿势看出去,天花板的灯变得很大、很亮、很模糊,像一颗快要坠落的、过分炽热的星。
他把最后一批慕斯杯装盒、封口、放进冷柜,做着最后的收尾。
手指有点僵,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今天倒蜜的姿势不太对。那口铜锅比平时用的那口要重一些,手柄的位置也不一样,他握着它的时候手腕的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一个姿势维持了太久,腕关节的韧带被拉得很紧,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他甩了甩手没太在意。
新品发售的成功、思悦清醒的消息、康瑞达的证据终于浮现的喜讯,让这他一天的疲惫里都裹着难以言喻的亢奋。
最后一名店员走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店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踩在梯子上,把一箱没用完的包装盒塞进最上层的储物柜。
动作的时候背心往上舒展拉开,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来,布料贴在身体上,灯光一照,底下的轮廓隐约有点分明,像是勾着人去分辨清楚。
布料沿着他的腰腹往上爬,露出后腰下方一小片皮肤,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身体因为伸手的动作被拉得很长,从侧面看过去,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线肌肉条都绷到了极限,腰窄得不像话,肋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付政屿靠在门口,看了大概有一分钟。
姜野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
付政屿站在门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姜野下来的动作卡了一瞬,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毕竟的确心里有鬼。
“忙完了?”付政屿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问问题。
姜野把梯子收起来,靠在墙角,铝合金的梯腿折叠的时候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他清了下嗓子弯起眼睛,“屿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付政屿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怕我来?”
姜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正在落,橘红色的光从橱窗玻璃涌进来,带着落日时分特有的、快要消失之前的最后的温度,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怕,”他知道这小动作瞒不住,都不用现在,几个小时前网上就有他今天穿这件衣服营业的视频了,于是没有闪躲,就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但其实也怕你不来。”
说完他转身去关灯,操作台的灯、冷柜的灯、橱窗的射灯,一盏一盏按过去,店里暗下来,只剩门口映着付政屿的那盏还亮着。
他走向门口,付政屿还站在那儿,没让。
“你怕什么,”付政屿的目光向下落在他胸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重新抬起,“穿都穿了。”
姜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舔了舔唇角,“肯定是怕的,毕竟干了心虚的事。”
付政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天了,给别人看够了么?”
“不是的,”姜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玻璃门,暮色涌进来,把他们裹在一片暧昧的晕黄里,“我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给你好吃的,就要把周围人都送遍,想穿给你看,还要借着陌生人的光。”
“是么,”付政屿抬手,拇指压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浑身一僵,“那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街对面药店的灯箱亮起了来,白光透过乌柏的枝叶碎成一地光斑,姜野反手扣住付政屿手腕,付政屿没反驳,任由他拉着走出店门。
锁咔嗒一声家门开了,屋里没开灯,只有超大的落地窗透进外面的灯火,车流的光影在地板上流动,惶惶亮亮,像把整个城市的喧嚣都隔在了窗外。
付政屿刚踏进这个空间的一瞬,后背就猛地抵上了墙,墙壁的凉意隔着薄薄的T恤传到他的皮肤上,和胸口那个滚烫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66章
姜野的气息落在他的颈侧,不是吻,比吻更轻。
像试探、像确认,更像一种隐忍了很久之后还没得到允许的压抑。
下一秒付政屿掐着姜野的腰调换了身位,姜野被按在门板上。
吻急切而灼热,他闭上眼,感觉到身上那件薄得不像话的东西,被人从肩头往下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得很大。
混乱的步子,从头淋下的热水,交叠着纠缠不清的气息。
付政屿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很低、很哑:“跟我耍小心思。”
姜野没答,他的手指在浴室湿漉漉的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很快便被重新氤氲上来的热气重新覆盖。
“怎么这么野。”
付政屿的手按在他的腰侧,力道收紧,指尖刚好嵌进腰窝,姜野的呼吸重了一下,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过分的动作,还是因为那句带着喘息的话。
“越来越不服管教了。”付政屿从后掐上他的脖颈,严厉地训斥着......
姜野睁开眼,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盒子,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流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在这座城市的高楼之间紧密的交融。
他能在这深重的夜里看清付政屿的轮廓,那双浓沉的眸子在暗处格外的深,像一潭被人砸进去一颗石头、波纹还没散尽的海面。
姜野埋在他颈间,呼吸灼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直白,指尖用力摩挲着付政屿的后背,“屿哥,我渴太久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砂纸磨过的,他微微抬头,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亮得惊人,“我没人喂饱。”
付政屿闻言眸色一暗,咬上他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任他放肆的斥责,没半分真怒:“骚东西。”
姜野舔了舔唇角,抬手扣住付政屿的后颈,不让他退,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姜野的眼尾有一点红,只是源于一直没有合眼的那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无处安放的什么东西,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