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对于自己如此突兀的出现,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原本也不是他要来。
付政屿看了他几秒,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看见我就不笑也不说话了?”
他愣了一下,转而看见付政屿刚才倚靠的二楼栏杆,才意识到刚才他从进门付政屿大约就看到了。
看着他为了送这一份,欲盖弥彰地送了一路,不由得有些憋闷地磨了磨后槽牙。
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把与其他包装完全不同地大礼品袋,塞进了付政屿手里,转身就要走。
一回头却正好撞见了陈言,“诶姜老板,好久不见!”
他笑着颔首,把剩下还没发完的几个小袋一股脑都塞给了陈言,动作干脆不再做任何停留。
陈言的视线越过他,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突然笑着回身抓住他,“欸等会姜老板,我着急要蹲个厕所,要不你先帮我拿着,可别被人给抢了,我出来就找你。”
姜野下意识接住又被突然重新塞回来的吃的,“我现在要回店里,你可以放休息区的桌子上,或者让别人帮你带回去。”
“你这吃的放桌子上,等我回来口袋都不能剩了,”陈言边说边退向厕所,“要不政屿你帮我拿着?”
“这么爱你直接拿进去吃。”身后传来付政屿的声音。
“看吧,”陈言一摊手,“你还能让我指着他?姜老板等我两分钟就好!”
说完就消失在拐角处,姜野拎着重新回到手里的袋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叹了口气。
第57章
陈言一走,走廊又恢复了医院独有嘈杂又寂静的状态。
姜野拎着袋子等在卫生间门口,付政屿走到休息区就近的桌子,拆开包装。
姜野一直觉得付政屿吃东西挺神奇的,吃相非常得体但不至于考究,应该属于很健康的速度。
可事实上,比如今天这个贝果,他觉得自己刚抬头看过去,付政屿就已经拿着纸巾擦上了嘴角,同空了的包装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吃的过程呢……
他看着付政屿的侧脸愣了一会,有点想笑,刚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付政屿就若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表情地盯了他一会,扬起眉毛,“过来,在那装模作样的,笑什么呢?”
“……没什么,”他偏过头清了下嗓子,不怎么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但又想起来自己正在改邪归正的路上,便又实话实说道:
“看见你就开心呗,但多不要脸啊,离婚了递钻戒,就想憋回去来着。”
可能是实在有点不适应,付政屿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了半晌,最后压着微微上扬的唇角,停在了一个趋近于无的位置。
“你要不再大声点,”付政屿微微眯起眼,屈起指节敲了敲眼前的桌子,“过来。”
大约是午后的缘故,开放的休息区人来人往,他们在这属实比较惹眼。
都不用刻意去看,周围或注视或瞥扫的目光如有实质。
都被听到了吗?
一股浓郁的焦躁骤然涌上,李朝阴翳的脸突然在脑子里闪过,带起一阵恶寒。
他的后背猛地绷紧,视线从付政屿直视过来的目光前避过,却在下个呼吸间落在那只刚敲过桌子的手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大约是他的目光实在很重,付政屿的手虚握起来。
他猛地抬眸,才发现齿根被咬得酸软。
总是有很多状况,困到无法迈出步子,这个时候如果有某一个借口……
今天这一趟是思悦给折腾来的,但新品试吃的调研是真确有其事。
身为一店之长。
对。
没错。
责任重大。
他重新看向付政屿,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了。”
他走到桌旁,和付政屿只隔了一步的距离,笑了一下,“屿哥,你觉得这个贝果做主推新品怎么样?”
付政屿虚握的手逐渐放松,他摩挲了下指尖,扫了眼刚才吃过的包装,“你的确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这么高的肯定?”姜野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这评价客观吗?屿哥你是不是单纯特爱吃我做的东西啊?”
付政屿看着对面人高高扬起的唇角,啧了一声指指旁边,“你要不去外面喊一圈。”
姜野闻言清了下嗓子,音量是有点激动了,他把付政屿专属的那个纸袋推了过去,“那你再尝尝别的。”
付政屿没拒绝,三两下又将其余的酸奶碗和轻食色拉全部吃完。
姜野安静地坐等评价,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一把将袋子重新挪回旁边,问道:“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付政屿闻言撩起眼皮扫了他一下,没回答。
果然没吃。
姜野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磨了磨牙,一顿折腾,结果就是满肚子火竟然连发的立场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桌上陈言的东西,“怎么还不出来,要给他叫个120吗。”
大约是从来没跟付政屿发过火,这次又直接恩将仇报找了个冤大头,他对着付政屿微妙的眼神有点坐不下去。
“我走了,”他站起身,“东西你替他看着吧。”
但还没等转身,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回头,“明早店里还有好多试吃,临期的也有,你要是早上没吃饭又闲的没事,就来。”
付政屿闻言抬头看着他,靠上椅背,“但我很忙。”
不吃早饭你还有理了?
想吃饭的人做着梦都有空往嘴里塞。
他对着付政屿的目光,没一会偏开头咬牙切齿地败下阵来,“那我闲,你明早在诊室吗?”
付政屿低头笑了一下,站起身,双手理着堆出褶皱的白大褂:“在家。”
在家?!
忙着做梦么!
姜野皱眉盯过去,被付政屿抬手弹了下额头。
他按着微微发麻的眉心,“我要走了你怎么也跟着起来,陈言还在厕所。”
“不说了么,”付政屿双手揣进兜里,丝毫没有要替人看东西的意思,“让他拿进去吃。”
“......”姜野自觉做不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只得叹了口气回身拿起东西,“那你给他发个消息,我给他送到急诊室就走了。”
这次付政屿倒是没再拒绝,维持了他和陈言几乎没有的友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陆续进来的人看见他们两个都自觉往旁边让,硬是让原本半个人的边界,变成了没有距离。
狭小的拥挤空间,没有人说话,电梯一层层下降。
付政屿的手背很温热。
意识随之坠落到动弹不得的指尖,姜野看着电梯壁映出的模糊轮廓。
付政屿没有躲开。
“叮——”电梯忽然打开,心跳骤然落空。
他垂眼,手背上的温度随着从出口涌出的人群散开,付政屿先一步跨出了电梯。
再抬眼,前行的人流中付政屿站在原地站定,回头淡淡地看向他。
似乎自从那天晚上,他坦白了李朝的存在后,付政屿的态度隐约变得宽限了些许。
他弯起眼睛,一步跨出空荡荡的电梯。
熟悉的急诊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比走廊里多了几分静谧,姜野跟着付政屿走进去,随手将袋子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刚要转身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回闪过一个声音——
我也没回头等过你了,姜野。
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并非出自真心,可想到的瞬间依旧让人胸口发闷。
“怎么了?”同刚刚脑子里相同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他侧头看向付政屿,付政屿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忽然开口道:“你脸色不太好。”
“是啊,”他回视着付政屿沉黑的眸子,弯起眼睛,“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这恐吓我,吓死了。”
分明是这么个看起来七情淡薄的人,却从没放弃过任何人,无论是伤害过他的自己,还是那些素不相识却可能被挖空身体的人。
付政屿倒是不吃他的阴阳怪气,淡淡道:“别装,我可没有吓死你的本事,被恐吓的反倒是我。”
的确,这么一想,他和付政屿能有现在的交集,反而都拜那个恐吓快递所赐......
付政屿低头看了眼振动了一下的手机,是陈言的消息,质问并咒骂他们拿着他的好吃的去哪了。
他举起手机,对着姜野放着口袋的位置刚要按下拍摄键,却忽然发觉不对。
“姜野?”他放下手机,看着姜野明显僵直着的后背,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去。
“怎么了?”他追问道。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姜野的眼珠迟缓地朝他转过来,眼神里的震惊掺着难以掩饰地慌张,“我想起来我在哪见过那个男人了......”
“谁?”付政屿皱起眉,抓住姜野的肩膀,能让姜野露出这种神情的人他只知道李朝一人,但显然这次说的并不是他,居然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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