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嘴硬,一样的喜欢隐瞒。
他扫了一眼付政屿,付政屿在姜麟面前,从来不会给他摆脸色,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当着姜麟的面发作。
付政屿听见他的声音抬了抬眼,朝床头柜上的早餐偏了下头,态度依旧清冷却没有了刚才的不悦。
“哦对,这个是思悦姐送来的!”姜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指了指床头柜旁边的一个小桌子——
上面放着一个点燃的香氛,淡淡的香气缓缓散开,不刺鼻,很治愈,旁边还摆着一整套没拆封的香氛,看牌子不便宜,“思悦姐人真好啊,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花的啊,就送了香氛,说能让我身心放松。”
思悦是心细,这也是姜野能让她做副店长的原因之一。
他从来没跟店里任何人说过姜麟的情况,思悦也从来没主动问过,但她不知道从那次聊天的细节记住了姜麟不喜欢花,记着她性子敏感,需要安静治愈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给思悦发了一个大红包,但思悦没收,给他回了一句:
【咋的,想当成你给妹妹买的啊,老板你也想太美了。】
姜野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思悦学没上多久中专毕业就出来了,但却比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更会为人处事。
他回了句:
【年中奖】
没过几秒,思悦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不收不收别吵吵,店里忙死了】
行吧,姜野无奈地笑了笑,刚抬眼,就对上了付政屿的视线。
“你也像小麟一样要我没收手机才能吃饭么?”付政屿冷冷道。
第41章
姜野看了一眼付政屿手里姜麟的手机,还真是没收了手机。
他迅速朝付政屿弯了下眼睛,“我这就吃饭。”
可他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方才那股恨意翻涌、被硬生生压回喉咙的滞涩感,还黏在胸腔里堵得发闷,胃里更是一阵阵翻江倒海,食不知味的吞咽,都像是带着细微的灼痛。
但他不想让付政屿和姜麟看出异常,状若无事地吃了几口,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可能是谁发来的消息。
突然间,那股压抑的不适感再也无法克制,他猛地起身冲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付政屿紧跟着拿水走了进去,姜麟吓得愣了一下,手里的粥碗差点脱手,也顾不上穿鞋直接掀了被子就翻下床,光着脚快步跑到卫生间门口,手扒着门框一脸慌张地望着里面。
姜野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但仍旧吐出了昏天黑地的架势。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喉咙里的灼烧感混着齿间的铁腥味,呛得他指尖死死攥着洗手台的边缘,骨节泛白。
付政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侧,等他吐得稍缓,便把温水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姜麟扒着门框看了许久,过了一会退了出来,靠着墙抹了下眼睛。
哥肯定是知道了......
“屿哥,”姜野撑着水池,垂眼看着马桶冲水的漩涡急转而下,过了两秒抬眼朝付政屿笑了,“我没事,刚那饭里有根头发恶心到我了,我看姜麟状态也挺好,你今天是不是正常上班?应该有很多患者要顾吧。”
付政屿看了对面的人两秒,因为刚才的反胃,姜野的眼睛被激得通红,但唇角却弯着弧度。
他没再说什么,把水塞进姜野手里,就转身出去叮嘱了姜麟几句,让她有任何异常立刻给他打电话,然后便离开了病房。
姜野站在门口看了会付政屿的背影,沉默地关上了门。
他刚转回身,姜麟眼泪就掉了下来。
“过来。”姜野声音依旧沙哑,他伸手抽了几张纸按在姜麟脸上,然后揉了揉她的头顶。
“哥——”姜麟瘪了下嘴,原本无声的掉眼泪突然就变得嚎啕起来,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姜野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所有的恐惧和难过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没有人会比他们自己更清楚有多痛苦,伤口不会随着时间愈合消失,只是他们会带着旧伤在时间里成长。
姜麟哭了很久,到最后已经没力气了,脸闷在姜野胸口偶尔抽噎一下。
姜野一直没动,直到这会才轻轻拍了下姜麟头顶,但并没有把人拉开道:“别在这擦鼻涕了。”
“哎你烦不烦啊!”姜麟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完起身抽了张纸开始擤鼻涕。
姜野低头看了一下,胸口的衣服湿出来了三个大圈,也不知道那第三个圈是个什么成分。
“唉,”他看着姜麟哭得这个可怜劲,叹了口气,“怎么不憋死你,这是你应该不说的事吗?”
“那我不是怕你......”姜麟的话音又被眼泪淹了下去,她用纸按住眼睛。
“不怕,”姜野直接把纸抽拿过来,放到了床上,“你哥不是十年前的小孩了,姜麟,我们都不一样了。”
姜麟虽然时隔很久再次发了病,但她的状态其实比姜野想象的要好很多,会哭,会憋不住,会想求助,这就要比什么都好。
他们坐在病床边聊了很久。
姜野本不愿意让姜麟回忆起那些事,也很担心会不会让她的病情反复,可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可避免,逃避的焦虑反而会像钝刀,倒不如他们一起面对。
不过出乎姜野意料的是,当他比较委婉地跟姜麟说了照片的事,姜麟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稳定得多。
“哥,照片或者视频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姜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她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除非他在里面提前布置过,不然他是没有机会拿手机拍照的,我当时不是个死人。而如果有照片和视频......他但凡敢拿出来,那到时候完的不是我,是他了。”
姜野闻言静静看了姜麟半晌,他抬起手,“过来,哥抱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姜麟因为这件事走了多少次鬼门关,那些成年人都无法接受的事,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是真正的走进了地狱,却仍旧撑着爬了出来。
所有除了受害者以外的通透,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别人清楚道理,和当事人能不害怕那些照片视频,是完全两个天差地别的等级。
姜麟刚才的话,没有人比她更勇敢。
姜野自然清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种照片和视频——因为如果真拍了,发布的人和拍摄者就坐实了强奸,如果没拍,那就是换脸p图,造谣侵权。
可他没法跟姜麟说:那些照片不管是不是你,它都不会是你,你不要因为那些照片和视频害怕。
就算是亲哥,他也没资格让姜麟不害怕。
“哥,”姜麟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和爸妈其实一直都想说,这么久......你真是太辛苦啦。”
说到最后几个字,姜麟没忍住哽咽的尾音。
姜野从来不会制止她哭,哭才是好事。
他笑了下,手从底下给姜麟脸上糊了张纸,“这话说的,客气得一下像没血缘关系了。”
“哎呀真烦人呢,”姜麟坐起身,一把薅下来脸上的纸胡乱擦了擦,“反正哥,你不是录音了么,他虽然说话挺小心的,但没事,如果他还敢威胁总会漏出马脚的,我们如果害怕了、听话了,反而就达成他的目的了。”
“嗯,”姜野笑了一下,把床上摞成一坨的鼻涕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我妹真勇敢。”
按照原本的计划,姜野今晚要拍第四期科普视频。
后台数据的异常已经解除,舆论逐渐开始热火朝天,甚至已经有数十万粉丝在账号下留言“保持更新即是安全”的评论。
但因为李朝的事,他还是犹豫了。
姜麟是可以说哥你放心做,但他不可能没有压力。
更何况,虽然之前和付政屿约好了拍摄时间,但今天他自知惹了人,也不知道付政屿还会不会来。
决定不好的事情暂且交给命运,如果付政屿来了就拍,不来的话......那就再说吧。
门被解锁推开的时候,姜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今天的拍摄没用外拍,是需要在家里的布景。
“今天不拍么?”付政屿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微凉气息,目光扫过客厅,没看见预设的灯光和布景,又落在姜野身上。
“拍。”姜野猛地回神,向后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站起身,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付政屿没再多问,放下外套洗了手,径直去到了姜野直播的那个书房。
每次拍视频之前,姜野都会简单的给他们两个画点妆,因为大灯一开会把很多轮廓吞掉。
不过其实也没太多可画的,付政屿没有表情时的那股冷感,就是源自他过分利落的骨骼。
化妆台的镜子亮着冷光,映出两人的身影,姜野垂眼看着付政屿的眸子,付政屿从镜子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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