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严重的时候可以适当吃点药,”付政屿躺回去,顺手给他掖好被子,“别让心脏难受,然后再慢慢来,不过以前我不记得你有失眠这个症状,你在我旁边睡得都挺......”
付政屿重新半撑起身子,他盯着姜野看了半天。
......睡着了?
*
浑身的骨头像被温水泡过,姜野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的阳光正落在指尖上。
没有往常醒来时太阳穴隐隐的钝痛,没有沉重梦魇压榨过后的疲惫,也没有那种脑雾般的困顿。
一种近乎陌生的通体舒畅感,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种久违到近乎奢侈的感觉,叫做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和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昨夜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回涌,他猛地坐起身,却在刚用力时被胸前的痛压了回去。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他翻了个身,微微弓起身子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操......
虽然为了照顾他的现在残破的骨头没做到最后,但也都是身心爽到空白的程度了。
就是没想到现在已经......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
洗漱完拉开卧室的门,一股浓郁而醇厚的咖啡香气立刻霸道地钻入鼻腔,这味道太浓了,浓得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苦的意味。
他虽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姜老板是懂行的,这也太浓了。
“屿哥?”?
客厅传来轻微的键盘声。
付政屿背对着他,坐在沙发边缘,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茶几上摆着杯喝到见底的浓黑咖啡,苦涩的香气漫得满室都是。
“醒了?” 付政屿转头朝他勾了下唇角,“我刚给你热了牛奶和早餐。”
睡衣,家里,早餐,笑容,付政屿......
姜野在原地站了片刻,用眼睛在脑海里框下这一刻。
“你怎么知道我要起床了,”他笑着坐到沙发上,犹豫了几秒,下巴轻轻搁在付政屿肩膀,没忍住深深吸了口气,“都闻不到你了,全是咖啡。”
“因为你再不醒我就要提供叫醒服务了,”付政屿任他靠着,手里继续敲着键盘,“刚才思悦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下午说好要确定新品的事,有些要提前碰但你不回消息,她有点担心。”
姜野闭着眼睛听完笑了,“担心我,然后给你打电话?”
“嗯,”付政屿应着,“副店长比店长有眼力见。”
姜野“啧”了一声直起身,“屿哥你现在是喜欢喝这么浓的咖啡吗?”
“没,比较偶尔,”付政屿合上电脑,捏着鼻梁,“医院那边有几个术后情况有点复杂的患者,我今天也想回去看看。”
姜野闻言偏头,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屿哥,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按着鼻梁的手放下,付政屿转头,视线往下落了下。
“我也是没想到昨天的状况你能睡得那么快。”他偏过头,捏着在姜野的下巴在他唇上稍稍用力咬了一口,然后按着脖颈吻掉了笑声。
肋骨好像快好了,姜野闭上眼,这点肺真是不够用了。
第29章
甜品店后厨里,黄油和熬煮果酱的香气正漫得汹涌,姜野从外间顾客们的围堵里脱出身来,就被自家员工们围出了花果山的效果。
“老板!”思悦率先哇地吼了声,喊得姜野脑仁疼,“我把你的人形抱枕放在橱窗天天擦!每天还是有顾客来问你怎么不在。”
“是,看出来了,”姜野竖了根手指在嘴前示意安静点,“抱枕的胸肌都被擦出马赛克了。”
“欸欸欸你别!”思悦左顾右盼地把手摆出残影,“这话说得可别让付医生听见!那哪是我,顾客一排排的来了摸一把掐一把的,我当初说摆立牌,是你说那没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和付医生......”
“这个冰淇淋慕斯的凝结度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姜野两耳不闻地直接推门走进后厨。
很多事他现在单手操作还是费点劲,但思悦正事上靠谱得堪比他的假肢。
付政屿从医院过来的时候,姜野正接过思悦递过来的叉子,“顺滑多了,冰蛋糕、酸奶碗都ok,但那个荔枝爆浆麻薯,别加荔枝汁太甜了,换利口酒,这两个味的分别试试看。”
付政屿倚靠在隔了一扇玻璃门的外间,看着一群厨师中间语速平稳,指令清晰的姜野。
他还从未见过。
他错过了姜野成长的全部时间,而姜野,留给他的永远是最轻盈、最好的。
思悦从楼上端着清理下来的空餐盘,现在老板和甜品师们过分专业的讨论不需要她参与,路过餐厅休息区时她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就倒了几步退回来。
什么情况?
这不是付医生嘛?
一动不动在这默默看着老板?
你看,就说吧,这余情未了的前任住在一起,能就是单纯照顾伤患吗?那不得呵护身体慰藉心灵的啊。
她把餐盘轻轻放到边上,抬手拍了张照片,结果就着取景框,突然看见原本正在专心给巧克力淋面的小林,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他手里的浇注壶“当啷”一声掉在操作台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冲过去结果手机还没放下,取景框里的玻璃门已经被付政屿推开了。
小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下意识扯着旁边的姜野,却不受控制地沿着操作台向下滑去,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手开始颤抖,像是身体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倒下的瞬间周围人惊呼了起来,但出奇地是,这之后没有任何人乱起来,大家开始有序地清空周围杂乱的设施。
“你胳膊怎么样?”付政屿一边把袖子挽起,一边走到刚在小林前面蹲下的姜野身旁,刚小林倒下的时候正好扯着姜野骨折的这边。
“诶?屿哥,”姜野摆了下手,他都不知道付政屿来了,“我没事。”
付政屿盯了他几秒确认了一下脸色,然后才抬手探向小林颈侧的脉搏,同时低头观察他的瞳孔和呼吸状态。
“没事屿哥,小林有双向,不轻,躯体化也比较严重。”
付政屿有些意外地抬眼,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每一位员工。
大家非常有效率地清理着周围的环境,清理结束后居然逐一回到了事情发生前各自的岗位。
没有人来围观,没有人去关心,看似非常冷漠但却非常的正确。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这种标准的处理方式也一定是有人提前教的,除了姜野不会有别人。
接受这种随时可能影响工作的病人,甚至能让周围员工都没有一丝不耐地接受。
他看了看姜野。
“屿哥帮我把他扶到后面的休息室,”姜野指了指身后,“他很偶尔也可能突然转化成躁狂的状态,这里东西有点多。”
没一会,思悦端了杯一次性纸杯装的温水走进休息室,她坐到小林旁边,“我来照顾小林,反正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咱也马上关店了。”
“不用,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姜野扯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我没在这一阵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加班还加上瘾了。”
“那没办法,”思悦笑着搓起手指,“老板给的太多,而且你这还没好利索呢赶紧回......”
她说着,眼珠子跟着付政屿抬起的手,落到了姜野手上,眼睛“刷”一下就瞪大了。
......我靠?!拉手了?!
“确定没事?”付政屿捏了捏姜野左手的掌心,刚小林坐下去的时候拽得挺用力。
思悦闻言在一旁曲起手,五根手指甲尖都在嘴里咬着。
原来付医生刚才冲那么快,根本不是因为动静那么大的小林。
“真没事,”姜野握了回去,“要有事我就跟你说了。”
“你能跟我说?”付政屿挑起眉毛,明显一点信任都没有。
姜野心中警铃“唰”地就拉了起来,他造成的那三年空白,付政屿虽然说不怪他、都明白,可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就是一块切实的疤。
伤害不会因为表面的愈合,就抹消了存在的过去。
以前他以为痛楚会随着时间流失,可事实上,他们只是各自在疼痛中慢慢生长了而已。
“屿哥,”他赶忙攥住付政屿的手,轻轻吻了吻凸起的骨节,“我这回是真没事,下次有事肯定说。”
付政屿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目光移向了旁边,姜野跟着回头看过去。
只见思悦整个人揪在床角,双腿高抬曲起,因为穿着鞋不能踩床,于是单手抱膝,另一只手因为过于兴奋,小幅度每秒八百下的速度狂锤小林的肩膀。
而小林整个人趴在团起的被子上,毫无声息地横了个尸。
付政屿看了会被锤的患者,转头问姜野道:“他这样......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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