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拾荒_冬祭 > 第6页
    神外的手术时间长,难度普遍偏高,付政屿虽然健身的习惯一直保持得非常好,但就算三年前不能主刀的时候,大手术一趟下来也还是会筋疲力尽,姜野就总会塞给他两颗自己做的牛扎糖。


    他平时不苟言笑地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只有姜野知道他其实嗜甜。


    当初还在上学的姜野就很喜欢自己做些蛋糕甜点,比如这种牛轧糖,只是现在看起来精致太多。


    “拿来。”付政屿扫过手里的糖,重新看向姜野。


    “……什么?”姜野略微茫然地看着付政屿,糖明明已经给了。


    但他其实是脑子卡住了,因为给糖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分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身体却还替他记得,可他们的关系早已面目全非。


    付政屿大约也是看出来了,于是没再开口,抬手把糖按在姜野胸口。


    姜野下意识伸手去接,手里的报告却在这个瞬间被抽走。


    视线沿着页面往下看着,付政屿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慢慢开始变化,他的眉心开始越蹙越紧,紧得像勒着姜野的领口。


    很快,付政屿放下报告单,脆薄地纸页划得空气唰啦作响,


    “姜野,有意思么。”


    第5章


    姜野感觉自己的脸被付政屿冷漠的声线毫不留情地剖开。


    看CT报告的时间上午就出来了,并且毫无异常。


    因此没有任何一种正当的理由,能让姜野在门诊走廊徘徊到现在这个时间。


    额头的神经跳得更张狂了,像是跟着付政屿一起尖锐地讽刺,姜野疼得偏了下头。


    “我......”


    他盯着墙角最底的灰尘,可话还没说完余光里身前的人影就已经走了,CT报告单轻飘飘地按在他胸前。


    不关心,无所谓。


    付政屿侧身绕过了他,连衣角都没碰到一点,刚叫“师兄”的那个小医生眼神有点尴尬又难掩好奇地看向姜野,“额,姜老板,那我走啦。”


    说完她就追着付政屿的背影小跑走了。


    胸口的CT报告单随着重力下落,他愣了一会才弯腰伸手去捞,起来的时候却黑屏了。


    指尖有些克制不住的轻微抖动,太阳穴旁突突跳动的神经骤然弥漫成一大片刺痛,疼得胃都开始翻江倒海恶心起来。


    怎么回事,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


    他苦笑了一下这才记起,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早上还没吃饭就临时起意来了医院,又因为生怕错过付政屿,午饭和晚饭也就灌了点医院带着消毒水味的穿堂风。


    眼前的黑短暂的持续着,他本想挪到旁边,别在路中间碍事。


    结果腿不怎么听使唤地踉跄了两下,撞得墙边的扶手哗啦震响。


    姜野,你可真行呢。


    等眼前能重新看见的瞬间,他皱着眉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这医院的卫生间虽然看起来清理得很干净,但他平时都嫌脏。


    可此刻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刚推开门就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什么都没有,他感觉吐出来的是剧痛的脑浆,不然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时,脑子怎么像被猝然抽空一般空白。


    “姜野。”


    姜野感觉自己幻听了,但他硬是靠着这一声撑出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反手把卫生间门关上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那个人重重啧了一声。


    不想让付政屿看见,他浑浑噩噩的,吐得手指尖都是麻的。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抖着手冲了厕所,也不记得靠在门板上等了多久。


    感觉外面没人了才推开门,他几乎是把自己摔到洗手池漱了口洗的脸。


    可镜子里那张惨白得比鬼还缺血的脸,在瞥见再一次走进卫生间的付政屿时变得更加难看。


    真是太他妈狼狈了。


    “喝了。”


    姜野愣了一下,视线缓慢地垂落,看见了眼前已经开好瓶盖的果汁。


    他沉默两秒抬起手,可指尖却不听使唤地细微发抖,吐得有点虚脱了。


    他闭了下眼,破罐子破摔地推走了付政屿递来的饮料,缓缓转了个身把后背抵在墙上,阻止自己狼狈下坠的身体。


    “付医生,”姜野皱着眉,撑着理石台面的手骨节泛白,“别管我了——”


    话还没说完下巴突然就被人强硬的掰住,他吃惊地抬眼。


    付政屿不容置疑地捏着他的下巴,弯曲的食指关节抵得那处骨骼都隐隐作痛,姜野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安得抬手抓住付政屿手腕,可饮料依旧毫不留情地朝他嘴里灌了进去。


    姜野被迫半仰着头,脖颈被上下滚动的喉结牵拉出一条脆弱的线,后脑连同整片后背死死抵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付政屿的动作沉默而粗暴,但却没有一滴溢出来,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液体不断吞咽的声音。


    姜野洗脸时额前发梢上挂着的水珠沿着眉骨滑进了眼睛,激得他眼角迅速泛起了红,他抓着付政屿的手指抖了一下,付政屿才缓缓收了手。


    姜野用力眨了眨眼,偏头重重闷咳起来,他知道付政屿在看他,却没想贴身的裤子口袋突然被伸进来一只手。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住。


    付政屿的视线从他们半握住的掌心上缓缓撩起眼皮,姜野感觉手麻的症状一定是缓解了,不然怎么会被掌心下的体温烫得松开手。


    他抿了下唇,只能任由付政屿的手指往兜里更深处勾了两下,然后勾出来了一颗牛轧糖。


    这次没用付政屿再废话,姜野乖乖拆开糖送进了嘴里。


    付政屿沉默地观察了会他的状态,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对折的CT报告单递过来,“掉门口了。”


    付政屿的话极短暂地顿了一下,姜野的余光瞥见他垂着的指尖抬了一下像是想触碰什么,但太过轻浅的动作让他怀疑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做什么CT,”付政屿开口道,“你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烧傻了。”


    “烧……啊,是吗。”


    姜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前付政屿就很神奇,一打眼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发烧了,而每次发烧的时候都喜欢摸他后颈试试温度。


    姜野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脖子,“早知道是付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毛病,就不挂别人的号了,白折腾一天。”


    付政屿闻言,嗓子里很轻地出了一声,不知是嗤还是嘲,“有这时间折腾烧都退了。”


    “……”


    付政屿的态度很明确,但这正常,理所应当。


    就像刚才,医生嘛,况且低血糖搞不好命都能搭进去,前男友虽然差劲但应该也罪不至死。


    刚刚严重的症状现在已经好多了,姜野不想再在付政屿眼前,他沉默了两秒当做给不要脸的自己默哀,然后起身朝外走。


    路过镜子的瞬间下意识扫了一眼,然后猛地停在那——


    他今天套了件灰色上衣,外套还在走廊的椅子上搭着,估计是刚跌跌撞撞地洗脸,竟然一大半都被水打湿,他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一只刚从马桶里爬出来的老鼠。


    他钉在镜子前,面色很差,片刻后叹了口气。


    下一秒扯着衣领把上衣脱下来,抬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大垃圾桶里。


    付政屿猝不及防,视线落下的位置正映出姜野后背上那一竖行藏文纹身,从后颈一直往下延伸到脊柱凹陷的沟壑。


    姜野低着头,后颈的骨骼清晰地隐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随着动作,背部紧实微隆的肌肉把从背到腰的沟壑挤压得愈发深刻。


    原本圣洁的文字被这副身体沾染上一层隐秘的冲突,不可亵玩,却又……过分晃眼。


    那里之前没有痕迹。


    付政屿后来去过西藏很多次,但第一次是和姜野去的。


    当时因为之后出国进修的事情他不得不提前返程,姜野却还要带着姜麟再多呆几天。


    付政屿清楚的记得,在西藏的最后一天,是他们在南迦巴瓦峰熬了通宵却没等到日照金山。


    不过他们都没太遗憾,日照金山本就凭借运气,况且那日虽然没那么盛大,但仍然有浅薄的光辉穿透凌晨的薄雾,寂静在旷野中震人心魄。


    姜野的眼睛有点湿,他看着朦胧却仍旧喷薄而出的晨光,说他想把付政屿永远刻在身上。


    付政屿记得自己笑他纹名字有点土,但玩笑话而已,一带而过。


    那天下午他独自离开了西藏,可再后来他没等到姜野回来,竟然等到了分手。


    突兀的,断崖式的,难以接受的,太过刻骨铭心的。


    曾经熟悉的那片光洁的后颈,付政屿一直很喜欢那里,薄薄的皮肤极白,凸起的颈骨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喜欢掐住那里,喜欢留下很深的齿痕,喜欢看那片皮肤战栗,那都是他的。


    可现在那里增添了几个很陌生的藏文,他不认得,也不想认,目光迅速往旁边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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