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番外 冷泉炎熠篇三


    晨光穿透云层时,冷泉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他站在山洞外,呵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


    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隐隐抽痛,像是有细小的狼牙还在血肉里啃咬。


    “把这个喝了。”


    炎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陶碗与石壁轻碰的脆响。


    冷泉转身,看见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摆在平整的石块上,旁边放着两块烤热的干粮。


    “我说过——”


    “不喝就倒掉。”炎熠打断他,径自去整理马鞍,“刘爷爷说,这药能缓解狼毒发作时的疼痛。”


    冷泉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水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金珀曾经提过,北境狼群的獠牙带着种奇毒,伤口愈合后仍会时不时发作,像无数冰针在骨髓里游走。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苦得舌尖发麻。


    马蹄踏碎薄冰的声音在雪原上格外清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结冰的河道前行,中间始终隔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冷泉的左手松松地拽着缰绳,右手指节无意识地在腿侧敲打,那是最基本的暗号节奏——


    “一切正常”。


    “前面有岔路。”炎熠突然勒住马,“走东边那条。”


    冷泉眯眼望去,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径蜿蜒消失在雪松林中。


    他刚想询问,却见炎熠已经策马向东,斗篷在风中翻卷如展翼的黑鹰。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息。


    炎熠从行囊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整齐码着几块撒了芝麻的糖糕——


    冷泉最爱吃的点心。


    “主子准备的?”冷泉接过时指尖微微发抖。


    炎熠没有回答,只是拧开水囊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阳光穿过树梢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清晰。


    糖糕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苦。


    “古兰部落的冬祭......”冷泉试图打破沉默,“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到了就知道。”炎熠收起水囊,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时阴影笼罩下来,正好挡住刺向冷泉眼睛的阳光。


    再次上路后,天色渐渐阴沉。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声,冷泉抬头,看见北方天际线附近翻滚着铅灰色的云团。


    “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一阵刺骨的狂风突然席卷而来,卷起地面的积雪拍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马匹不安地嘶鸣着,前蹄不断刨着雪地。


    “下马!”炎熠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牵着走!”


    冷泉刚落地,左臂就传来一阵锐痛。


    狼毒发作了,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冰锥在骨髓里搅动的感觉从伤口辐射到整条手臂。


    他咬紧牙关,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


    雪幕越来越厚,五步之外就看不见炎熠的身影。


    冷泉只能凭着手中缰绳传来的拉力判断方向,积雪已经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在挣脱流沙的束缚。


    “炎...熠...”他想喊,却被灌了满嘴的雪沫。


    突然,牵引力消失了。


    冷泉踉跄着向前扑去,积雪瞬间淹没到胸口。


    恐惧像毒蛇般窜上脊背——


    他迷失在暴风雪中了。


    “炎熠!”这次他真的喊出了声,声音却淹没在风吼中。


    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冷泉恍惚看见父亲举着火钳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那个永远醉醺醺的男人咧着嘴,露出和狼群相似的獠牙:“灾星就该死在雪地里......”


    就在他膝盖发软要跪下去时,一股大力突然拽住后领。


    冷泉被拖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炎熠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如擂鼓般穿透风雪传来。


    “抓紧我。”炎熠的嘴唇贴着他冻僵的耳廓,热气呵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域,“前面有猎户的木屋。”


    第233章 番外 冷泉炎熠篇四


    冷泉昏昏沉沉地被带着走,意识在疼痛与寒冷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按坐在某个坚硬的东西上,随后有温热的液体抵到唇边。


    “喝。”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吞下一团火。


    冷泉呛咳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简陋木屋的土炕上,炎熠正跪在面前帮他脱浸透雪的靴子。


    屋外风雪怒号,屋内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冷泉看着炎熠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对方的右手手背新增了一道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


    “你的手......”


    炎熠动作一顿,迅速把手缩回袖中:“树枝刮的。”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冷泉盯着自己左臂的绷带,那里又开始渗出淡红色的痕迹。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剩下沉默。


    “脱衣服。”炎熠突然说。


    “什么?”


    “伤口裂开了。”炎熠已经取出药粉,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是你想让我告诉金珀?”


    冷泉僵住了。


    他知道炎熠是故意的——


    金珀最受不了有人不好好养伤,要是知道他的伤口又裂开,到时候肯定会在他耳边一路唠叨回去。


    羊毛内衫黏在伤口上,揭开时冷泉倒抽一口冷气。


    炎熠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指尖在皮肤上掠过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为什么?”冷泉突然问。


    炎熠抬眼,灯光在他眸中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


    “为什么...”冷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明我推开你那么多次......”


    药粉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瑟缩了一下。


    炎熠的手掌立刻覆上来,体温透过绷带传递到冰冷的皮肤。


    “我娘走的那天,”炎熠突然开口,手指继续熟练地包扎,“给我留了张字条。”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纸卷,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就写了六个字——对不起,活下去。”


    对不起,是她实在扛不住了。


    活下去,是她对他最后的爱。


    冷泉接过那张纸,触到炎熠指尖的薄茧。


    纸上的字迹娟秀却无力,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与你最大的不同,是我曾有娘为我挡过风雨,所以......”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她的意思是''''替我报仇''''。”炎熠系好绷带,却没有收回手。


    “直到遇见主子,我才明白...”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冷泉腕内侧的疤痕,“活着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抬头,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雪地上晃动的影子——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炎熠立刻吹灭油灯,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冷泉能感觉到炎熠的肌肉绷紧了,那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他悄悄抽出匕首,金属出鞘的轻响引来炎熠不赞同的目光。


    “狼群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人类居所。”炎熠压低声音,“除非......”


    木门突然被撞了一下,积雪簌簌从门框震落。


    冷泉的左臂又开始刺痛,那种熟悉的、被诅咒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握紧匕首,心想果然自己走到哪里都逃不开灾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里面的客人,雪狼盯上你们了。”


    炎熠的手按在冷泉肩上,无声地询问。


    冷泉点点头,两人默契地移到门两侧。


    门开的一瞬间,风雪卷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闯进来。


    借着雪光,冷泉看见是个披着兽皮的老人,脸上布满神秘的蓝色刺青,手中骨杖上挂满铃铛。


    “古兰部落的萨满?”炎熠警惕地问。


    老人呵呵笑着,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齿:“年轻人眼力不错。”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冷泉的左臂上,“狼毒发作了吧?”


    冷泉下意识捂住伤口,却见老人从怀中掏出个皮囊,倒出几粒深蓝色的种子:“嚼碎敷上,能止痛。”


    炎熠接过一粒先尝了尝,片刻后才点头示意。


    冷泉将信将疑地照做,苦涩的汁液刚接触伤口,那股钻心的疼痛就奇迹般减轻了。


    “你们运气好。”老萨满蹲在火塘边烤手,“雪狼群最近在迁徙,这片区域的猎户都撤走了。”


    冷泉和炎熠交换了个眼神。


    这太巧合了——


    他们刚迷失在暴风雪中,就遇见了要去寻找的古兰部落的人?


    “冬祭......”炎熠刚开口,老萨满就摆摆手。


    “不急。”老人神秘地笑着,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中仿佛在蠕动,“先解决小友的狼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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