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诀,你看今晚的月亮。”宇峥指着刚刚升起的弯月,“像不像......”
“像你个头。”影诀收起剑起身,却在转身时低声道,“明天......别买糯米鸡了,太腻。”
宇峥呆立在原地,直到影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回过神来,笑得像个傻子。
二楼窗前,玄弋搂着穆玄祁的肩轻笑:“看来咱们得一人准备一份聘礼了。”
穆玄祁看着院中手舞足蹈的宇峥,也跟着笑了:“一份给宇峥,一份给......”
“给金珀收尸用。”刘老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捋着胡子摇头,“那小子再这么作死捣乱,迟早被他们围殴打死。”
穆玄祁与玄弋相视一眼,无声笑开:“不会的,有云觉护着呢。”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在这个平凡的傍晚,有些心意,终于悄悄发了芽。
第219章 灾星
离开江南后,他们一路向北。
北疆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便飘了雪。
玄弋裹着厚厚的狐裘,把穆玄祁搂在怀里,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地走在雪原上。
“冷吗?”玄弋问,手指蹭了蹭穆玄祁冻得微红的耳尖。
穆玄祁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冷。”
身后传来刘老根的骂声:“小兔崽子们,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要被颠散了。”
大白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似乎在嘲笑刘老根的狼狈。
小舟大笑,猛地一夹马腹:“老头,你逃跑的功夫呢?不是一流的吗?”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笑声回荡在雪原上,惊起几只觅食的雀鸟。
君霄驱着马儿慢悠悠的来到刘老根身侧,“你跟一群小年轻较什么劲?”
刘老根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你有一身武学傍身自是不怕追不上,老头我要是不跟紧着点,这群没良心的小东西分分钟就能把我撇了。”
君霄扯了扯唇角:“敢情你跟着这群们小崽子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来受罪的?”
刘老根冷哼:“关你什么事?老头我乐意。”
“行行行。”君霄失笑:“你乐意你乐意,行了吧?”
他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老狐狸怎么想的,好好的养老生活不过,非要跟着来吃苦受罪。
“放心,以后有我陪着你慢慢走,他们撇不下你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大白吗?它可是除了玄弋之外,只带你飞过。”
......
刘老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终究没再怼回去,而是不疾不徐的与之并行。
金珀正凑在云觉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向来冷面的隐卫耳尖发红。
夜凛死皮赖脸地非要和木瞳共乘,被踹下马也不恼,拍拍雪又黏上去。
宇峥虽然没能说服影诀同骑,但两人并行的距离,已比半月前近了三寸。
至于小舟与巴特尔·苏赫两人,一见面就斗嘴,不是你嫌弃他傻,就是他说你蠢,总之一日十二个时辰中,但凡两人遇上,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两人并辔而行,望着前方嬉闹的鲜活身影,雪地上马蹄印交错,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唯独炎熠与冷泉,一人一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金珀几次想要去找冷泉说说,可云觉每一次都会拦下他。
因为各人分工不同,所以哪怕是一起长大的金珀,也不知道冷泉在来到穆玄祁身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云觉是隐卫,调查清楚主子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他的职责。
何况这中间还有金珀在,所以,哪怕他是几人之中进来的最晚的那一个,他也将所有人的背景全部调查的清清楚楚。
冷泉的情况很复杂,他没心没肺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极其脆弱且又全无所谓的心。
他看似活泼合群,对什么都感兴趣,可真实的他,却是对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他从出生开始,便被他的父亲冠上了“灾星”之名。
他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他的父亲便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他的母亲就不会死。
自冷泉有记忆开始,他便是活在一声又一声“你怎么不去死?”里。
后来,他就当真去死了,却阴差阳错的被金珀发现,带了回去,他说他无名无姓,穆玄祁便给他取了名字。
从那之后,冷泉便跟着金珀学习,他学着金珀的样子,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人。
他看似接受一切,却又总是能不动声色的拒绝所有的一切。
所以,冷泉不是木瞳,也不是影诀,那不是金珀能随意掺和的。
他与炎熠之间......
若冷泉无法解开心结,谁来都没用。
————
雪原尽头升起苍青色的炊烟,众人悬马而停,夜凛拉着木瞳前去找牧民借宿,玄弋环着穆玄祁的肩膀,轻声道:“等会就好。”
穆玄祁垂眸轻“嗯”了一声,须臾又悄悄抬眼打量着玄弋的侧脸,好像......
他真的不会在丢下自己了。
暮色四合时,众人在牧民帐中围炉夜话。
雪粒拍打在帐篷上的声音细碎如沙,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冷泉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坐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讲着那些他自己都觉得无趣的笑话。
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传不到他心里。
“然后那匹马就——”冷泉夸张地比划着,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帐篷角落。
那里,炎熠抱剑而坐,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冷泉的喉咙突然发紧,接下来的笑话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干涩的咳嗽。
“怎么了冷泉?接着讲啊。”金珀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泉喉结滚动,咽下泛起的苦涩,勉强笑了笑:“我去添点柴,喝口水。”
他状若随意地说,却径直走向炎熠所在的角落。
炎熠在阴影中抬头,银灰色的眸子在暗处像淬了冰的刀锋。
冷泉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咚咚地震着耳膜。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柴堆,声音压得极低:“外面雪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炎熠的手指在剑鞘上收紧,骨节泛白,须臾,他开口:“不必。”他的声音比帐外的风雪更冷,“我守夜。”
冷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你以为谁会要你?灾星!”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那个酗酒的男人就站在身后。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不得不抓住一根柴火掩饰。
“随你。”他听见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起身时却踢翻了柴堆。
他慌忙蹲下去捡柴火,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响,和童年记忆里一样带着酒臭:“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没有你你娘就不会死!”
那些字句变成毒蛇,顺着耳道钻进脑海,手突然被木刺扎破,鲜血涌出,他却感觉不到疼。
炎熠看见那滴落在柴堆上的血,瞳孔骤缩,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我出去透口气。”冷泉突然站起来,笑容灿烂得刺眼。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帐门,脚步有些踉跄。
金珀忙起身:“我陪你?”
“不用!”冷泉回头笑了笑,轻声道:“就一会儿!”
他掀开帐帘冲进雪夜,寒风立刻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220章 你不该这样
走出帐篷,冷冽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刺入肺部。
冷泉深吸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下散开。
他看见炎熠刚才坐的位置已经空了,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等等!”冷泉下意识追了过来,喉咙像是被冰碴堵住,喊出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嘶哑。
他跌跌撞撞冲进雪幕,厚重的皮靴陷进半尺深的积雪反射着月光,整个世界泛着幽蓝。
炎熠的身影在不远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冷泉加快脚步,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炎熠!”这次的声音终于撕开风雪。
前方的人影骤然僵住,但依然保持着背对的姿态,连衣领竖起的绒毛都没颤动分毫。
冷泉的指尖开始发麻,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在对方即将迈步前横挡在前。
近距离才看清炎熠眉睫上凝着的冰霜,还有那双比北疆寒冬更冷的眼睛。
冷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我们能谈谈吗?”话一出口就在齿间碎成了冰渣。
月光从侧面勾勒出炎熠紧绷的下颌线,他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吐出两个字:“谈什么?”
“我......”毡帐里飘来的马头琴声突然断了,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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