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皇城军贸然加入战局后反而打乱了原有的阵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颂年,这......”纪予欢声音第一次泛着浓烈的颤抖,他们好像不该......


    “这怎么可能......”穆颂年的手死死扣住城墙砖石,指节发白。


    虽说个个训练有素,身怀绝技,可毕竟只有千余人,对方则是十万大军,且还是常年驻扎边境,茹毛饮血的军队。


    而他们派下去的人,此刻好像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


    好像还有点碍事?!


    影决看着涌出城门的皇城军,脸色顿时却黑一片,他忙举起手中旗子,高声道:“将炮都收起来!”


    影决的怒吼穿透战场,刹那间,所有红衣大炮整齐后撤,千余人瞬间变换阵型,一字排开,将早已被炸到晕头转向的大军单方面围困。


    “弩箭上膛,竹筒火箭准备,手雷辅助,务必精准打击,不可伤到自己人。”


    随着三色令旗挥舞,千余人动作整齐划一,金属碰撞声竟在喧嚣战场上清晰可闻。


    一字排开的长队,千余人的队伍,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人的场景,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穆颂年与纪予欢在城墙之上看的清清楚楚,他们手上绑着的小型弓弩,弩箭上膛的那一刻,在如此嘈杂混乱的场面之下,两人似乎都能清楚听到那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需要什么样的凝聚力,才能让这么多有能之士聚集到一起?


    任他们如何,都不可能想到,这些人在跟着玄弋之前,不过是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百姓,只是体魄上比之寻常人要健壮些许罢了。


    如今的重甲军,都是玄弋不眠不休,没日没夜亲自训出来的,每一个......


    都是玄弋用血汗浇筑而成。


    穆颂年喉结滚动,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之师。


    身旁几位副将更是瞠目结舌,有人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仿佛要看清每一个细节。


    穆家军向来纪律严明,团结一心,如今留下的,更皆是跟随穆颂年多年的老人,十来年的训练与磨合,也做不到这般。


    而玄弋离开仅仅五年,离开之时他还是孤身一人,可如今......


    看着下方因为调整而短暂停歇又再一次爆发的对战,穆颂年神情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身旁激动到双目通红的纪予欢。


    泪水顺着面庞滚落,纪予欢抬手胡乱的擦拭着,可不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完。


    穆颂年没说话,只是无声的垂眸望着身旁的身影,震惊与激动过后,剩下的便只有苍白的无力。


    刚刚他急匆匆的赶来,刚到城门口便迎面遇上了焦急进城的玄弋,可他却连口都来不及开,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疾驰而去。


    而玄弋,似乎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是没看见吗?


    穆颂年心中泛起苦涩,怎么可能呢?


    都是学武之人,仅两步距离而已,他在看见玄弋的那一刻便能感觉到,如今的玄弋武学造诣早已超越了自己。


    如此,他又怎可能看不见自己呢?


    那视而不见的背后,也含着玄弋给他们的答复。


    穆颂年转眸再次落于下方,他凝视着那些身着银甲的少年,似乎随便一个,都能看到属于玄弋的影子。


    错已铸成,他不求翊儿能原谅,只希望......


    他能对欢儿留着三分情面,便已足够。


    ————


    玄弋与刘老根赶到时,战局已经陷入了焦灼的局面,一开始的一面倒早已在皇城军,红衣大炮被撤下的那一刻,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重整旗鼓。


    对方毕竟有十万之众,面对弹药无计可施,因为那不是人力可能抗拒的东西。


    可一旦范围攻击消失,待他们调整好,即使有两万余众的皇城军,即使有弓弩火箭筒手雷的辅助,也终究人数上的巨大差距。


    玄弋立于城门,衣摆随风猎猎作响,神色冷然又暴戾。


    “蠢货!”玄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寒芒暴涨,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刘老根跟在身侧,看着如今的局势也忍不住的黑了脸。


    穆颂年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怎能犯这般愚蠢的低级错误?


    他抬手拍了拍玄弋的肩膀,轻声道:“小三,注意安全。”


    玄弋回眸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我没时间顾及你。”


    刘老根点点头没说话,乖乖转身往后退去。


    手中佩剑铮鸣出鞘,一声清越的哨音响彻云霄,天际之上传来一声长啸,盘旋不散。


    玄弋一步步朝着战场走去,在其走出城门时,巨大的白影掠过战场,稳稳落在他身旁。


    玄弋微微低头,大白便亲昵的在其脸上蹭了蹭,嘴里更是发出“咔咔”的满足声。


    “好了。”玄弋轻笑,转眸看向前方的战场。


    他自己的兵身着特制的银色轻甲,皇城亦是银白色铠甲,确定好敌我之后,玄弋轻抚巨鹰的羽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指向远处黑压压的敌阵,声音轻柔得可怕:“看到那些黑不溜秋的人了吗?”


    “咔咔......”大白发出兴奋的鸣叫,锐利的眼中闪烁着捕猎者的光芒。


    “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抓到我身边来。”


    第210章 久违了


    玄弋的声音冷冽如冰,指尖轻抚过大白的羽翼。


    大白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振翅腾空而起。


    “影诀!”玄弋突然厉喝。


    正在指挥作战的影决闻声回头,看到玄弋的瞬间瞳孔骤缩:“主子?!”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刺耳的鸣叫。


    大白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一名边境将领的后颈,在十万大军的惊呼声中将其抛到玄弋脚前。


    影决见状立刻便明白了玄弋的意思,黄色令旗起,所有重甲军瞬间顿住,从怀中拿出一块黄色巾帕系于额前。


    玄弋剑尖抵在那将领咽喉,抬眸看向混乱的敌军:“下一个。”


    “咔咔!”大白得意地鸣叫,翅膀扇起的狂风卷起沙尘,离得近的人直接被扇飞数米远,但凡有被翅羽扇中者,更是直接暴毙当场。


    城墙上,纪予欢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千军万马前,红衣映着阳光,如同神祇临世。


    白雕王的每一次俯冲都会引起敌军一阵骚乱,而那千余人的军队便会趁机推进战线。


    穆颂年却是看着重甲军们头上的黄色巾帕凝神,须臾突然明白了什么。


    “撤!”穆颂年一把夺过指挥使手中的令旗,内力裹挟着声音传遍整个战场:“皇城军听令,往后撤,退到城墙根下!”


    皇城军训练有素地开始后撤,影决见状也挥动着黑色令旗,重甲军瞬间默契地变换阵型,让出一条条通道的同时,又能精准的预判敌军每一步。


    手雷封路,一个漏网之鱼都不曾放出。


    “这才是......”看着那千余人不仅能牵制敌军,还能掩护皇城军的撤退,穆颂年声音沙哑,“真正的用兵如神。”


    这还只是千余人,若这种军队上万......


    忽然,玄弋似有所感,转头望向城墙。


    隔着漫天烟尘,他与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纪予欢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见玄弋已经转回战场,手中长剑划出凌厉的弧光。


    “穆将军,纪副统领。”刘老根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后,语气淡淡的开口:“久违了。”


    两人转身,在看到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后才覆上笑颜:“刘先生?”


    纪予欢激动的开口,眼中闪着感激的光:“刘先生,您怎么来了?”


    “小三这孩子冲动,老朽若不跟着,不放心。”刘老根轻笑着开口,边说边越过两人来到城墙边,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上。


    一句“这孩子冲动”,似是两个响亮的巴掌,重重的落在穆颂年与纪予欢脸上,将两人臊的满脸通红。


    刘老根却似是不曾有半点察觉一般,眼神定定的望着下方,继续平静的开口道:“你们知道吗?小三身上,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情。”


    “那些事,老朽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感叹着,声音明明不大,可却能自千万人的喊杀声中,清晰透出,传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老朽自认医术精湛,只要老朽愿意,就没有老朽救不回来的人。”


    “可自从踏入这风云诡谲的皇城......”刘老根的声音顿了顿,似是自嘲般的笑了笑,才继续道:


    “老朽花了近二十年,都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先帝的毒已经解了,为何他还是死了呢?”他像是在问,却又自问自答:


    “殊不知,先帝以命做局,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话落,刘老根缓缓转过身,视线如刀般落在身后两人身上:“穆将军忠义无双,副统领亦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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