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根轻轻笑出声,笑声中是化不开的懊悔自责,整个人也好似瞬间老了几岁一般,毫无精气神。
————翌日。
天还没亮,城门口便响起了阵阵管乐之声。
一大早,皇城城门大开,穆颂年与纪予欢亲自带队,迎接苍狼汗国的迎亲队伍进城。
城中百姓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何事,可这并不会妨碍他们凑热闹。
至于为何会有外邦大举进城,他们更是从未担心半分,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穆家军。
看着排成长龙的迎亲队伍,众人交头接耳的彼此打探,试图弄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为首的是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裸露着两条粗壮胳膊,,手持长矛的糙汉,一身皮草,一头脏辫,便是他们最好的身份象征。
紧随而至的是敲敲打打的乐师,各种乐器中传出的,是粗犷豪迈的乐声,充满了异域风情,与燕郢历来的喜乐相去甚远。
再往后便是一乘鲜红的轿子,谈不上多豪华,但也还算过得去,抬着轿子的轿夫,腰间挂着弯刀与红色丝带,一边走嘴里一边唱着听不懂的语调。
队伍的末尾,是十来个抬着木箱子的壮汉,每一个箱子上都绑着一个用丝绸织成的圆球,整个队伍没有刻意安排的护卫队,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让人不可小觑。
穆家军整齐的排列在道路两旁,将爱凑热闹的百姓隔绝在外,穆颂年与纪予欢更是表情严肃,浑身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众人跟着队伍来到燕王府,看着门口身着嫁衣,盖着盖头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才有人猛然回神。
“这是灵溪郡主吗?”
“没听闻灵溪郡主要出嫁啊?”
“这是要嫁去外邦吗?”
“昨日不还是郡主生辰吗?怎的今日就出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可没人能给他们答案。
穆颂年与纪予欢带着队伍过来,看到门口站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身边还跟着一个低着头浑身颤抖的侍女,应该是灵溪郡主的贴身丫鬟。
而燕王府的大门,紧闭。
俩人站在下方,一时竟是有些无措。
这就是燕王府的态度吗?
女儿出嫁,竟是一个人都没现身,就更别说送亲的队伍了。
至于嫁妆,俩人看着灵溪郡主身后的两个大木箱子,彻底无言。
“这是怎么回事?燕王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啊,送亲的队伍呢?”
“怎么就只有灵溪郡主一个人?”
“就是,连个下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安静!”穆颂年被周边百姓的议论声拉回了心绪,忙大喝一声,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
待场面寂静之时,上首便传出了阵阵的抽泣哭声,穆颂年抿着唇,纵使他也不喜欢这个任性刁蛮的小郡主,可......
燕王府这番行事,属实太过。
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就算如今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也不该这般对待。
穆颂年转眸看了眼自家夫人,示意她上去前去牵一下。
纪予欢无声颔首,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穆颂年,招呼了四个人跟随,上去搬那两个箱子,自己则是直接来到凌轻雨身边。
“郡主,随末将走吧。”
凌轻雨听到有人靠近,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抽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纪予欢伸手给她拉了一下盖头,在心里叹息一声,终究,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
怪就怪,生错了人家。
而此时的门后,站着满脸泪水的燕王妃,她几次想要将门打开,却最终没敢动作。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精心爱护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感情。
可看着站在回廊之上的丈夫与亲爹,她除了低头哭泣,别无他法。
随着迎亲队伍的离开,管乐之声渐渐远离,她才敢崩溃的哭出声。
“去书房。”卓惟言淡淡的睨了一眼泣不成声的燕王妃,眸中是化不开的冷意。
一群不堪重用的东西。
凌昱廷闻言也将视线自门口收回,跟着卓惟言走向书房。
在迎亲队伍彻底走出城门后,一场莫名其妙的婚礼,就这么悄无声息且仓促结束了,像一个笑话。
百姓们看着慢慢撤走的穆家军,再次恢复如往常的街道,一小部分甚至还没搞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场婚礼,也在后续几个月中,成了大街小巷上的谈资。
——皇宫城楼上。
皇帝看着城门的方向,唇角笑意渐深:“检查了吗?”
身后站着的黑影忙俯身回话:“回主人,检查过了,是凌轻雨无疑。”
皇帝微微颔首,扬手示意他退下,他慢慢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仪公公:“仪公公,你说,凌轻雨能活着到达苍狼吗?”
仪公公轻笑:“回圣上,这就要看,是燕王府出手,还是国舅府出人了。”
第92章 不只是朋友
听着仪公公的话,皇帝脸上的笑意更甚,眸中却并没有多少情绪。
“希望她能扛得住吧。”但......
可能吗?
当燕王府选择紧闭大门的那一刻,凌轻雨的命运便已被注定。
她,永远也无法抵达苍狼。
卓惟言,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弱点暴露于人眼。
一旦凌轻雨活着抵达苍狼,即便他本人不在乎,燕王府也不在乎,然而世人的口舌,永远是这世间最为锋利的剑。
毕竟,只要她还活着,就始终是燕王府的人,可一颗已然废掉的棋子,只会徒然耗费他的时间与精力。
“太后那边如何?”皇帝冷笑着收回视线,一边走一边问道。
仪公公微微俯身跟在身后:“圣上,太后可是卓惟言的妹妹,凌昱廷的娘。”
皇帝脚步不停,“是啊,太后可是卓家人。”
————燕王府。
“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把希莹那边顾好了,再出乱子,我不保证,下次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卓惟言坐在上首,眉目肃然的盯着站在下方的凌昱廷,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凌昱廷低着头,神色黯然却在抬首间舒展:“是,小婿一定谨记,一定会看好夫人与靖宇。”
听见这话,卓惟言眉宇间的褶皱才慢慢展开了些许,身子往后靠了靠,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首。
“穆玄祁那小子在边关呆了三年,害我损失了无数将士,我派人追杀了他三年,都没能让他死在外面。”
说着,他话音一顿,身子也跟着坐直了,眸中发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还有你那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儿子!”
“就你们这样,还想将凌昱桁取而代之?”
“岳父大人说的是。”凌昱廷低下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
卓惟言见他这副鬼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起身抄起桌上的竹简就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凌昱廷动都没动一下,生生挨了这一下,不发一言。
“昨夜,我安排在皇宫外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此事定然与将军府脱不开关系,给我去查!”
卓惟言越看他越来气,又是一个竹简过去,凌昱廷捏紧了拳头,无声承受着。
“是。”
“舅祖父,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凌靖宇的声音。
凌昱廷没什么反应,卓惟言则是冷哼一声,理了理衣领子重新坐下:“进来。”
“靖宇,见过舅祖父。”凌靖宇推门而入,回身关上房门后,便匆匆来到凌昱廷身侧,目不斜视的给卓惟言行礼。
“你有何事?”卓惟言微眯着眼睛,似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多。
凌靖宇抬眸,对卓惟言的视线视而不见,笑呵呵的开口:“舅祖父莫要生气,靖宇认为,如穆玄祁回来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呵......”卓惟言冷笑出声:“好事?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凌靖宇闻言不仅不生气,反而低眉顺眼的笑着:“是,靖宇近些年的确懈怠了不少,但舅祖父请听靖宇说完。”
卓惟言依旧只是冷笑的望着他,却也没再出声,他想看看,这个不思进取的东西,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见卓惟言不说话了,凌靖宇等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舅祖父,人在外面不好杀,可他如今在京城,舅祖父想杀他,不是轻而易举吗?”
“嘭!”一声,卓惟言直接一巴掌落在身前的桌案上,阴冷的视线落在凌靖宇身上,自喉间发出一声冷哼。
他在笑自己的蠢,竟然对这么个东西抱有期待!
“蠢货!”他怒骂一声:“你当将军府是吃素的吗?”
“这数万皇城军,是摆设吗?”
凌靖宇再次将头低了低:继续开口:“舅祖父,杀人,不一定就非要我们自己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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