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这件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燕王府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邀,最终的目的,不过都是想要进这将军府的门。”


    “既然我们没办法直接将他们拦下,那就换个法子,况且......”


    穆玄祁慢慢抬头,对上纪予欢带着震惊的眼神,眸中泛着细碎的光:


    “我都不在乎,你们又何必执着于身份性别呢?”


    “我在外六年,并不只是出去玩的,那些你们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也都知道。”


    “凌靖宇一心只想弄死我,凌轻雨却一心想要嫁给我,爹娘,你们觉得燕王府这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我不想坐以待毙,也不愿意将我们的命,交给任何人。”


    说着,穆玄祁顿了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才再次开口:


    “玄弋,便是我向燕王府宣战的第一步,也是告诉你们,儿子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护住你们。”


    “至于玄弋,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知道爹娘现在无法接受,但......”


    “还请你们尊重我,也尊重他。”


    “有任何不满,你们可以来找我,但请你们不要去烦他。”


    说罢,穆玄祁拢了拢披风,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牢牢盯着眼前的人,坚定又执拗。


    纪予欢还在回想穆玄祁说的那些话,身后的穆颂年却直接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纪予欢拉到了自己身后,手腕用力将其摁住,望着穆玄祁的眼神中,是化不开的无奈与愤怒。


    “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告诉我们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管了,是吗?”


    他怒声开口,脚步也忍不住的向前跨了一步,若不是纪予欢拉着,很可能都直接冲到穆玄祁身前了。


    “我告诉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事,绝无可能。”


    他狠声说着,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也是穆玄祁印象中,自家老爹第一次对他动了真火。


    穆颂年狠狠地盯着他,攥紧的拳头无时无刻不在彰示着他此刻的怒火。


    若,祁儿只是他穆颂年的儿子,或许这个法子并没有那么的糟糕。


    可,祁儿是皇子啊,是圣上唯一的儿子,这件事,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穆玄祁垂眸,掩去了这些年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戾气,视线落在自己腰间玉佩的流苏上,指尖缓缓拨弄而过。


    旋即,他缓缓抬眸,眸中笑意不达眼底:“爹,如你所言,任何事都可以再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


    “你!”穆颂年气急,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颤抖的臂膀上,是即将压制不住的怒火。


    纪予欢忙伸手将穆颂年的手拽住,一边使着眼色一边将人往后拉,穆颂年喘着粗气,眼眸似是要喷火一般死死盯着穆玄祁。


    “颂年!”纪予欢实在拗不过,只得加重了声音喊道:“冷静!”


    “欢儿,他......”穆颂年低头望着纪予欢,脸色难看至极:“圣上那边......”


    “颂年!”纪予欢怒声打断了他的话,面色同样难看:“孩子还在这,你先冷静!”


    穆玄祁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于他们的各种隐瞒,他早就习以为常。


    以前他也曾追问过,为何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可他们总有各种理由来糊弄他,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问了。


    将穆颂年安抚好后,纪予欢才转身走到穆玄祁身侧,放缓语气:


    “祁儿,你能不能告诉娘,对于玄弋,你是真心欢喜,还是只是利用?”


    穆玄祁抬眸,笑意凝结在眼底,“有何区别?”


    第75章 你来真的?


    纪予欢见状强行扯出一抹淡笑:“自然有。”


    “欢喜取决于往后一生的选择,若只是利用......”


    “此事倒也并非全不可为,但娘亲希望你换个人,毕竟玄弋救过你,帮过你,你怎可再去利用他?”


    “我不会利用他。”不知为何,听见纪予欢这么说,穆玄祁顿感怒火中烧,直接出声,声音也无意识的冷了几分。


    “娘,这种话以后不可再说,特别是在玄弋面前。”他沉下脸,神色微寒。


    纪予欢被他这模样吓到了,在她的印象中,穆玄祁似乎还是六年前那个天真的孩子。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愿意学,说什么他都是“不知道,听不懂”的孩子。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祁儿的神情,语气,似乎都含着淡淡的杀意。


    虽然很浅,可纪予欢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又怎会分辨不出?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了穆玄祁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出去的这六年,并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他之前也说过,他去了军营。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一开始,纪予欢只当孩子要面子,所以才会说自己去了军营,却没想到......


    这似乎,是真的。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穆颂年因为离得远,所以并没有看到穆玄祁的神色,见纪予欢不说话了,还以为是被气着了,顿时就怒了。


    纪予欢被他的声音惊醒,抬眸定定的望着穆玄祁:“你当真决定了?”


    穆玄祁眼神略有缓和:“娘,我不会胡来,请您相信我。”


    闻言,纪予欢神色僵硬,唇角却扬起一抹苦笑,穆颂年见状彻底忍不住了,抬脚就要过来。


    纪予欢忙转身将他拦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便莫要再过问了。”


    她边说,边定定的看着穆颂年,后者张了张嘴,多年的默契,让他只一眼便看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可是......


    “时间不早了,该去燕王府了。”纪予欢扬了扬唇:“再晚些,圣上都要到了。”


    穆玄祁闻言,想起玄弋还在外面等着,便忙起身:“爹,娘,我先出去了,玄弋还在等我。”


    “这次宴会,若燕王还是不死心,我会当场宣布这件事。”


    “你......”穆颂年想说什么,可穆玄祁已经直接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欢儿,你看他......”见人已经离开了,纪予欢又一直拉着他,穆颂年只能放弃,看着纪予欢的眼神中,难免生出几分埋怨。


    “欢儿,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呢?”


    纪予欢苦笑着抬眸:“颂年,祁儿若铁了心要做,你又待如何呢?”


    “我......”穆颂年顿住,脱离被愤怒支配的思绪后,脑中也在慢慢清明。


    是啊,祁儿是圣上的孩子,是皇子,虽然他们做了他这么多年的父母,可终究君臣有别。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无法坐视不理啊。


    “此事若是让圣上知道了......”


    “那便不让圣上知道。”纪予欢轻笑:“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圣上又能如何呢?”


    皇上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祁儿再过分,皇上也不会真的将他如何。


    况且......


    “颂年,这京中但凡有点权势的世家之中,有几家没有一两个禁脔呢?”纪予欢轻轻抚了抚穆颂年的臂膀,轻声安抚着:


    “凌世子看上太傅家的小孙子,闹得沸沸扬扬,若非老太傅还健在,青辞那孩子未必能逃脱。”


    “京中各处的小倌馆中,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你我巡视之时,见得少了?”


    说着,纪予欢叹了口气,微微垂眸掩去眼中泛起的泪花:


    “颂年,圣上只有祁儿这一个孩子,就算祁儿当真喜欢那个孩子,圣上也不一定就会生气。”


    “就算生气,那也只会是一时之气,毕竟,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都默契的不曾将其摆上台面罢了。”


    “若祁儿坚持,圣上或许会应允他养着,总之,不管如何,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干预的。”


    她边说边笑,可眼中的泪花,却怎么也无法被笑意掩下,不想让穆颂年看见,她只能转身,微微抬头,试图将泪水逼回去。


    “颂年,如果翊儿在,别说只是契兄弟了,他便是落发为僧,只要他愿意,我都不会多言半句。”


    “只要......他好。”


    ————


    穆玄祁回到前厅时,金珀三人守在院子外,整个厅中,包括院子里,除了刘老根与玄弋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玄弋靠着厅外的柱子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抠了颗石子,在手中把玩着。


    刘老根则是站在另一侧,双手环胸,低着头望着玄弋。


    远远望去,似乎两人在聊着什么,可待穆玄祁走近,却发现他们并没有说话。


    “玄弋。”他将披风往中间拉了拉,手顺势来到了唇边,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玄弋听见声音抬头,将手中的石子一扔便起身迎了上来,穆玄祁见状,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


    然而,玄弋一开口,直接将他打回原形:“穆玄祁,你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能不能靠点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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