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骹却是整个人冒火,两只大手猛地捧住他的脸,逼近了低声怒道:“你疯了是不是?来路不明的治疗方案,你有几成把握你就敢用?万一出岔子把你自己搭上怎么办,你不怕死的吗?”


    计曜两边的面颊被他稍显粗糙的掌心挤着,声音也显得扁扁的,“我不会死。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普通向导或许会搭上命,我顶多也就是失去精神力而已。”


    计曜当然会最先保证自己的性命,修复精神图景的办法经过系统检测,也的确是可行的。当时陆骹昏死,计曜拔出匕首,让系统帮忙止血、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随后俯身低头与下方的人额心相抵,深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以自身的精神力为细线,缝合破裂的碎片。


    必须先袭击陆骹,是因为这种治疗方法需要哨兵长时间完全不设防地敞开精神图景,而陆骹如果是清醒的,必定会在察觉到计曜消耗自身精神力帮他修复后产生抵抗意识,缝合就难以继续。计曜只能先让他昏死,正好还能伪装成处决他的样子。


    精神图景缝合完成的当下,计曜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精神力的迅速消散,他踉跄从地上起身,向系统确认陆骹所在的地方几天内应该不会有异兽出没,才独自往回城的方向走去。


    原以为会有些波折困难,此刻回想起来,倒是一切都很顺利。计曜目色微亮而自信。


    但陆骹显然快炸了,“顶多?!你——”


    计曜在他面前咳血昏迷的样子顿时在他脑袋里重演,他还记得那晚他抱着人连夜回到塔里是怎样的焦躁和忧虑,他根本不愿让计曜受到半点伤害。


    陆骹简直气怒攻心,但又不知道该拿眼前人怎么办才好,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他喉中堵塞半晌,神色凶狠地垂头在对方脸颊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唔,痛。”计曜真的感到痛了,绝对会留下牙印。


    “痛死你!”陆骹丢下句狠话,又蓦然把人抱紧,阖上眼睛在他发间埋首,反复汲取依附在他发丝间的幽微香气,满腔疼惜无处宣泄,只是又沉又哑地唤他:“要要......”


    接触得太过紧密,计曜能感知到对方的胸膛在剧烈且不断地起伏,他同样回抱住陆骹,侧过脸倚在他肩头,“现在不是很好么,我们都活着。”


    陆骹抵着他的耳廓摇头,“我宁愿你是真的想杀我。”也不想让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救我。


    计曜退开些许,疑惑地仰面望向他,“先前你以为我杀了你的时候,不是很生气?”


    “我不是气你动手杀我,”陆骹揉搓着他软软的头发,让橙红的发丝填满自己掌心,坦诚道:“我只是气你动手的时候那么冷静,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计曜垂下眼睫来轻轻一笑,复又抬眸,“那你现在怎么能肯定我喜欢你呢?就算我视你为所有物,我也不一定爱你。”


    所有物只代表着陆骹属于他,并非他属于陆骹。


    陆骹凝视着他浅浅蕴着层笑意的眸子,对方半边脸上还顶着他咬出来的印子。他磨了磨牙,认命道:“不管你爱不爱,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爱你,我属于你,你的伴侣只能是我。”


    第62章 寿命


    塔内的单人病房空间还算宽敞, 附带一个可以洗漱的卫生间。自从计曜住进病房后,陆骹基本只在做饭的时候回去宿舍用一下厨房,其余时间包括晚上也都陪他住在病房。


    前几天他睡的都是可折叠的简易单人床, 今天夜里他却没把柜子内的折叠床拎出来铺好,而是拾掇干净后直接挤上了病床。


    计曜被他挤得往旁边挪动两分, 侧首瞧他, “做什么?”


    “陪你睡觉。”陆骹态度十分大方坦荡,他现下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T恤,手臂和胸膛的肌肉线条分明,身上的热度随着他钻进被窝的动作源源不绝涌向旁边人。他拉住似乎想要避开的计曜,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小臂扣住对方腰身, 心满意足道:“舒服了。”


    计曜被他搂得难以动弹, 不得不维持面向他的姿势,只是他比陆骹稍矮一些,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 眼睛只能瞧见近在咫尺的脖颈和喉结。心知今晚陆骹势必不肯独自去睡觉,他也就没再把人推下床, 按照从前习惯把脑袋搁到对面人颈窝上的空隙处, 闭目酝酿睡意。


    病房内本就开着暖气,一个人睡的时候温度刚好,现在被密密实实地抱着,计曜没多久便开始出汗,呼吸间也越来越觉闷热。他抬手抵住陆骹胸口,挣扎着欲转个身面向床外, 正努力动弹时,对方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忽而收紧, 压着他更亲昵地贴到了自己身上。


    计曜动作一顿,感知到了某个突生异样的地方,缓慢提醒:“陆骹......”


    “恩。”陆骹贴着他的头发应一声,片晌后忍耐道:“我控制不了。”


    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和计曜亲近了,被对方在怀里这么扭来扭曲地折腾,会产生反应很正常。但陆骹也惦记计曜的身体,他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寻常坐着都容易累,更何况那档子事。所以陆骹仍旧只是抱住人自己强忍,并无多余的动作。


    计曜知晓他不会勉强自己,然而就这么被抵着也不大舒服,便开口问起别的事来,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叫他快点消停,“游狼里的新向导安排好了吗?哨兵们每月都需要几次疏导,老向导年纪大了,应该也没办法负担太久。”


    上次陆骹出去和聂净芽他们见面,等他回来后计曜便趁着没人时问了问,知道了陆骹要想办法帮游狼安排新向导的事,但此事承诺起来简单,真的办起来便麻烦。


    听他提起游狼向导的事,陆骹果然一下子冷静不少,脑子里的缠绵旖旎消散掉大半,思忖着道:“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实在很少,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找到,其他的组织都把自家向导看得和宝贝一样,轻易不肯外借。我琢磨,不如看看塔里有没有机会......”


    计曜仰起脸来,有点讶异也有点无奈,“还想着抢塔的向导?有实力随队出城做任务的向导原本也不多,最近塔又因为你们上次的事开始限制向导出城,抢人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了。”


    况且现在陆骹回到了塔,要是让宁勿执知道他还敢帮着外面的组织抢塔里的向导,那就真是热闹了。


    陆骹垂目,见身前人面对他抬着下巴,颇有点像索吻的姿态,十分乐意地低头亲了亲对方右眼下两颗小痣,才道:“放心吧,不是抢。我会和宁勿执好好商量的。”


    计曜眉尖微动,听他似乎是要去跟宁勿执开诚布公地谈,眸中隐隐显出几分了然的色彩,正待再开口问问时,陆骹复又亲了下来,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不用挂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聊了太久,已消耗掉计曜许多力气,吃晚饭时对方便瞧着不大精神,陆骹按照他平常胃口做的饭菜都没吃完。他不愿计曜再耗神去思虑些无关痛痒的事,强制让对方消了声,贴着他呢喃催促:“睡觉。”


    计曜安静须臾,能感到引起两人谈话的根本原因已然平复下去,忽而抱着点坏心思,意有所指地问:“陆骹,如果我往后一直都精力不济,做不了往常那样亲近的事,怎么办?”


    陆骹睁开眼:“......”


    计曜瞧了瞧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轻笑一声,顾自睡了。


    *


    翌日上午,伺候完计曜吃早饭,陆骹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到研究室,大爷似的推来把椅子往万粟和总负责研究员面前一坐,似乎略显烦躁地问:“治疗精神力枯竭的方法有进展了吗?”


    万粟翻着报告无语道:“你当是做儿童科学实验呢,上一秒拿到数据下一秒就有结果了?”


    陆骹不耐地点两下椅子扶手,“那总该有点头绪吧?既然知道了他精神力枯竭的原因,从源头入手,就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办法吗?”


    “这种利用向导精神力来治愈哨兵精神崩溃的方法很早就出现了,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导致治疗过后向导精神力枯竭甚至死亡,如果真的有任何可能的办法来减轻这种治疗方案对向导的伤害,今时今日就不会有因为精神崩溃而死亡的哨兵了。”


    研究员声线平稳地解释完毕,闭上嘴歇了会,又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地开口:“从以前的资料里来看,缝合过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几乎都是当场因精神力枯竭而死亡的,幸运些的或许能撑下来,但像计曜向导那样,在救完你之后竟然能若无其事地过上半年,还能给十几个哨兵做疏导,已经是他足够强大才得以发生的奇迹了。”


    陆骹沉默良久,面色不显,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似乎强自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坐在这里正常说话,“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还是得从无到有地摸索?”


    从零开始意味着研究的时间会无限拉长,万粟和研究员却还是只能点头。


    陆骹也清楚探寻治疗方法的事强求不了,没再多提,转而问:“他现在总是很容易累,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精神力枯竭会影响他的身体健康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