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曜没有抽出被他握住的右手,只是将左手伸过来,掌心向上,四指并拢对着他招了招手。


    陆骹:“?”


    计曜再度招手,像在招一条狗。


    陆骹明白过来,略显痞气地笑了声,小体型北极熊倏忽出现在床角,欢快而小心翼翼地爬到计曜旁边趴好,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他手底下。计曜摸着小熊毛茸茸的后脑勺,很是舒服地闭上眼睛,没十分钟就睡沉了。


    耳边是舒缓平稳的呼吸声,陆骹的手指搭在计曜腕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跳动,规律的跳动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心安。他稍稍站起,向床头倾身,珍重地吻过对方唇瓣。


    *


    管理层开完会,第二天就召集塔内所有哨兵向导及工作人员,解释了有关陆骹突破成为黑暗哨兵后回塔的事,以及计曜身体不适短期内不会再担任向导工作接取任务,最后重点强调了计曜向导的伤势不是被爱极生恨的陆骹虐待造成的,责令众人不许再胡乱传播小道消息。


    宁勿执和万粟、几个研究员协商过研究黑暗哨兵的事,负责人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的前期准备,包括各种报告、仪器、人员等的安排。陆骹暂且没把此事告诉计曜,毕竟能不能顺利找到解决精神力枯竭的方法都还是个未知数,现在说出口了,往后叫人空欢喜一场反倒不好。


    很多哨兵得知计曜正在病房,又一群一群地赶过来看他。陆骹烦得不行,除了从前的老队友,其余哨兵全都被他拦在门外三言两语地敷衍了过去。计曜现下本就精神不佳,哪有力气见这么多人。


    然而在老队友们和计曜说完话接连离开后,还有个最碍眼的赖在病房里死活不走。


    陆骹不耐地催促:“没事就赶紧走,他要休息。”


    段干栖不听他的,只问计曜:“你觉得累吗?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可以休息。”


    计曜睨了眼右边双臂抱胸的人,对陆骹那张臭脸感到好笑,转回头来对另一个哨兵道:“我还好,现在不累。”


    “那我把花插上。”段干栖新带了一束水仙来,他拆开外头的包装纸,将几支花放进花瓶里用水养起来,端着花瓶搁到床头柜上,眼睛亮亮地望向床上坐着的人,“你喜欢吗?这几支花很香,我路过的时候闻到,觉得放在病房里应该可以让你开心点。”


    计曜颔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骹已经先一步明里暗里地开始回绝:“毛头小子才会对这种花花草草的感兴趣,要要不喜欢。”


    段干栖撇嘴,“毛头小子怎么了,年轻的总比年纪大的好。”


    陆骹假笑:“是啊,谁让我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呢,恩?”他边说边将视线挪向计曜。


    “......”计曜摸摸一右一左趴在他手边的小白熊和小豹子,专注地望着窗外,欣赏起空无一物的窗景来。


    旁边两人谁都不肯走,时不时争执几句,小豹子和小白熊各自卧在自己的地盘上,偶尔对视,喉咙里都发出压低了的威胁声响。计曜听到了,就探手捏住两边的嘴筒子,错开它们的脑袋,小白熊和小豹子就继续乖巧地待在他手底下。


    吵了两句,早已失去耐心的陆骹正打算动用武力把个碍眼的东西丢出去,放在右边床头柜上的小灵通响起收到短信的铃音,他动作一顿,拿起手机来看,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计曜察觉到异样,仰头问:“怎么了?”


    顾忌着房内有别人,陆骹笼统道:“小聂他们,问我你怎么样。”


    计曜眉尖微动,如果仅仅是询问他的情况,在手机上回复就可以,不至于面露异色。难道是他们找过来了?


    想到的确有这种可能,计曜顺势道:“我挺好的,你让他们别担心,不过现在有点饿了。”


    “我去做晚饭。”正好天色渐暗,陆骹了然地接上话,拎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还要警告段干栖:“敢动手动脚我就宰了你。”


    小白熊跟着耀武扬威地呲牙低吼几声,恋恋不舍地跳下床融回哨兵体内。


    第60章 缝合


    陆骹离开病房, 也没去宁勿执那儿批离塔申请——哨兵向导进入塔后不能随意离开塔所管辖的区域,见大门口侧门关着就堂而皇之地翻出了栅栏门。岗亭内的守门人眼睁睁瞪着他私自出塔,不敢、也没能力上前阻拦。


    陆骹走进塔附近的一家餐馆, 上到二楼包厢,里头三个哨兵看他进来, 立时七嘴八舌地问起计曜情况。


    “他还好, 人醒了,目前没有危险。”陆骹拨开他们,顾自坐上椅子,挑眉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曜哥。”聂净芽也跟着坐下来,“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能回游狼吗?”


    三个哨兵满怀期盼地一致看向陆骹。


    陆骹无言片刻, 摇头, “他的精神力......短期内恢复不了,要做治疗,现在离不开塔。”


    “怎么会这么严重?”聂净芽眉间叠起皱痕, 担心道:“是因为受过伤吗?实施城外抢人的行动前我们跟踪过他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参与过战斗, 到游狼之后也挺安稳的, 所以应该是旧伤发作?”


    陆骹听着她的话思绪渐沉,缓声道:“他没有旧伤。”


    自他遇见计曜后,他们很快登记为伴侣,这之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计曜身边,陆骹能肯定半年前的计曜是没有如此严重的旧伤的。计曜真正脱离陆骹视线的时间,只有他精神崩溃被刺中心口失去意识, 到他掌控游狼后命令哨兵们去跟踪对方为抢人计划做准备前的那几个月。


    短短几个月,城内风平浪静没有被异兽潮袭击过, 能发生什么让计曜豁出性命的事?


    陆骹心底隐隐冒出个可称为“奢侈”的念头,他似乎意识到了,但根本不敢相信、也害怕去相信——这个念头太自以为是了,他算什么东西,值得计曜付出至此吗?


    “陆哥......陆哥!”


    陆骹骤然回神,目色凌厉地瞥他们一眼,“还有事?”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男哨兵道:“如果曜哥不能回来的话,游狼里就又缺个向导了。”


    游狼内原本的向导年事已高,为哨兵们做疏导很耗费时间力气,而要招揽到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又是件特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也正是因此,他们起初才会想到尝试去抢一抢属于塔的向导。然而在得手过一次后,现下塔更是严加防备,大抵没办法再抢到第二个向导了。


    好歹也做了组织里的领头人,不能因为要回塔就把整个游狼随手扔到一边,陆骹沉思片晌,应道:“我会想办法的,安排好新的向导之前,你们有紧急情况还是去从前的向导那里,让他尽量帮忙做个疏导。”


    三个哨兵齐齐点头。


    “行了,都回去吧,不用担心。”


    做完一个称职的老大,陆骹从餐馆出来回到塔的大门口,又堂而皇之地从栅栏上翻了进去,回宿舍去给计曜做称职的煮夫。


    *


    研究所用的各项手续、人员、仪器没两天就准备妥当,陆骹等着计曜午睡睡熟了,才离开病房往楼上走。这几天他总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计曜受伤的真正原因,但话到嘴边,也总是问不出口。


    他恐惧于听到肯定的答案,同样恐惧于听到否定的答案。


    走到研究室外的门口,陆骹重重捋了把自己不算长的头发,像是把脑中的一团乱麻暂时甩到地上,强迫自己变得镇静,而后才打开门。


    屋内,宁勿执、万粟、还有一个总负责研究员已经在等他。


    “我先做什么?”陆骹关上门问。


    然后他就被带着做了抽血和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最终停留在一张顶部架着陌生仪器的床前。


    研究员:“我们需要深度检测你的精神图景,躺在床上,头放到仪器下方,精神放松不要抵抗。检测进行期间,你会陷入沉睡,完成后就会清醒。”


    陆骹挑剔地看着方方正正的纯白色仪器,“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检测精神图景最准确的仪器,精贵得很,使用是需要经过申请的,你以为随便拿来就用?”宁勿执偏了偏头向他示意,“放心,不会一睡不醒的。”


    “滚吧。”陆骹无语,躺上床闭起眼睛,逐渐让自己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听到脑袋上方的仪器轻微地嗡鸣一声,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宁勿执和万粟见状,同步走到研究员身后,凝神观看起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陆骹而言就是一瞬间。


    他再睁眼时周围很安静,他坐起身,前方不远处三个人或坐或站,彼此间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沉默。恍然间,陆骹体内生出股毫无缘由的慌乱,他强自压下,简短问:“怎么?”


    三人互相对视,陆骹再度不耐地蹙眉,“有话直说。”


    半晌,还是宁勿执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研究室内好似叫人听不太清晰,“仪器检测显示,你的精神图景上有很多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线条一样的痕迹,那种痕迹很像是手术中的缝合线,它缝合了你破碎崩溃的精神图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