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沼却是笑了笑,“拿捏我的本事。”
自从计曜于鸣匣谷收徒考核中出现在眼前的那刻起,他似乎就已经被这个人拿捏住了漫长的后半生,被对方的一言一行时时刻刻牵动着心神。
计曜微不可察地哼了声,仿佛玩笑般小声道:“我也可以不拿捏。”
“不可以。”喻沼立时反驳,攥紧他的手,轻声慢语:“要要若是现下丢开我,便是薄情寡义了。”
说罢,若有所指地去撩计曜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
计曜脖颈连着耳垂顿时红起一片,连忙合紧衣服,掩住身上许多羞于见人的印子,“我要起床了。我想把灯笼去挂起来。”
喻沼也清楚这三日已耗费了计曜太多精力,并不当真急于在此刻拉着他亲近,手腕一翻,挂在不远处架子上的干净衣物便飘进他掌中,“我替要要穿。”
计曜抵抗不过,只得由着他为自己穿好衣服鞋袜,又梳理好头发。两人拿了灯笼走到屋外,夕阳余晖已散,天色愈发黯淡。计曜点亮烛火,从底部留出的圆孔处将蜡烛塞入灯笼内安放平整,而后以灵力托起灯笼,挂到屋檐下。
狐狸灯笼散发出暖融融的橙色光亮,照亮底下两个仰头望着它的人。喻沼探手牵住计曜,垂首望向他,“回到鸣匣谷后,我会去见一趟掌门,让他将你的名姓从我门下除去。”
计曜蓦然惊讶,不大明白地问:“为何?”
喻沼俯身,更加靠近他,直到能清晰地在对方瞳孔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如今要要已与我结契,难道要永远做我的弟子吗?”
计曜恍然地眨了眨眼,不由冒出几分羞赧,片刻后还是茫茫然地问:“那我之后做谁的弟子呢?”
喻沼好似极细微地勾了勾唇,低头去一下一下地吻他,“不做谁的弟子,只做我的道侣。”
他伸臂揽住计曜后腰,于柔柔摇晃的烛光下,辗转停留在对方唇齿间。
*
两人在凡世的城镇上停留了半月左右,便启程回鸣匣谷,回谷前他们再去了趟无终峰,喻沼把先前抵给柏惜泉的飞舟又买了回来。
第二次同印鹰道完别,计曜踏上这艘很是熟悉的飞舟,趴在甲板栏杆上等待飞舟驶入云海,衣衫顺着风的流动飘然扬起。他侧头去寻身旁人的目光,期盼道:“师尊,我们回到鸣匣谷住上一阵,然后再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还得在修真界过上好几十年,如果之后的时光还是和先前的十年一样只能待在鸣匣谷,那计曜可真觉得自己像块发霉豆腐了。
喻沼一直站在他身侧,这些日子来对他的话无有不应,颔首道:“好。”反正从今往后他会寸步不离地守着计曜,自然是去哪里都无妨。
此次总算顺利地返回鸣匣谷,喻沼牵着计曜去寻掌门。路上诸位弟子见他们终于回来,纷纷欢欣地想上前同计曜打招呼,又碍于琴引仙君的神情气势实在太过生人勿进,便只能端正地行个礼,而后偷偷向仙君背后的小师弟招招手挤挤眼,示意他若有空了记得过来玩。
计曜一面乖巧地跟在喻沼身后,一面亦悄悄用没被牵住的那只手回应他们。
掌门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提起出了大殿等在台阶上,远远瞧见果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越众而来,不由在心底松了口气。当初喻沼只囫囵说了声去找计曜,出谷后便没了踪迹,几个月来半点消息都不传回谷,他连派人找都不知该去哪里找,在谷里待得心忧。
好在眼下两个人都回来了,看着也是全须全尾的没出事。
掌门等待二人走到面前,抬手拦住计曜行礼,温和道:“不必了,在谷外可有受伤?”又转眼看向喻沼,“你当时走得急急忙忙,到底是出了何事?”
喻沼言简意赅:“说来话长,其余的事都已无关紧要,剩下一件事,还得劳烦师兄。”
掌门见他神色认真,只当是有何大事,带他们进到内殿坐下,敞快地道:“你我师兄弟,有什么事叫我做,只管说便是。”
计曜知晓喻沼要说的是什么,垂目抿唇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心下略微好奇地等待掌门的反应。
果然,听完喻沼“把要要从我门下除去,断绝师徒关系”、“我们已经结契,实为道侣”的一番话,年近三百岁的掌门目瞪口呆,看了看喻沼,又僵着眼珠子看了看计曜。
眼看他将目光转向身旁人,喻沼不愿他责难计曜,开口补充:“是我执意如此,与要要无关。”
掌门蓦地转回头瞪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心底却是怒意十足:用你废话?人家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不是你强迫小曜难不成还是小曜强迫你?!我们好端端的师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
他尚未腹诽完,耳根烧红的计曜察觉掌门面含怒色似乎对二人关系有所误解,连忙轻声替喻沼解围:“掌门勿要责怪师尊,我也......我也心悦师尊的。”
喻沼听到他亲口说“心悦”,目中顿显柔和,于桌下慢慢握紧他的手。
掌门喉间一哽,放下颤抖的手指,默然看着二人,半晌后只得叹气,“好,我可以在宗门册籍中划去你们的师徒关系,但你们结契的事不可过早公布出去,不然外界恐有过多议论。”
“那便先找时机散布我除去名下弟子的消息罢,”喻沼自然不会让计曜遭受太多非议,思索须臾道:“等过两年,我再同要要办结为道侣的仪式。”
也只能如此了。掌门摆摆手,叫这两个一回来就给自己增添糟心消息的人赶紧从他面前消失。
二人对掌门道过谢,手拉着手回到了鸣匣谷深处半山腰上的小院内。院中一切和计曜离开前相比分毫未变,似乎他不在时此处的一草一木都在静静地等待。他忽然转身,扑进喻沼双臂之间,“师尊,我回来了。”
喻沼拥紧他,胸口被这短短的六个字填满,垂首贴住他额头,“唤我名字罢,好不好?”
计曜双目泛着温润的亮光,稍许有些无措及紧张地挪开了视线,片晌后再度坚定地挪回来,缓声轻轻道:“......喻沼?”
“恩。”喻沼心满意足地低叹,亲了亲他唇角。
第44章 任务对象(番外)
此处是凡世最大、最热闹的一座城, 城内所住凡人众多,且有大量修者来往落脚,街面上一片繁华融洽。即使到了夜间, 城中依然灯火明亮,集市上人来人往, 不见丝毫寂寥清净。计曜和喻沼前两天刚来到这里, 被此间繁盛吸引,正待住上一段日子。
现下恰是用午膳的时候,客栈大堂人声鼎沸,饭菜飘香,几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回应食客的呼唤, 一边在桌子旁的过道上勤快地跑动。
“二位仙长, 你们的菜齐了。”小二显然知道面前两位客人是修士,对待修士一律称呼为仙长,热情地帮他们摆完菜盘子便赶忙跑走去端下一桌客人的菜了。
桌面上菜色丰富, 荤素齐全,连摆盘都甚是漂亮。计曜食欲大开, 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好好尝了一遍。喻沼仍是在旁瞧着他不大动筷, 偶尔计曜挑一筷子自己觉得很合口味的菜放到他碟子里,他倒是能满心熨帖柔软地将之吃完。
客栈大堂内不仅有凡人,更是仙修、妖修混杂,嘈杂喧闹的交谈声中,夹杂着许多修真界的大小八卦。
“诶,我前几日听说鸣匣谷的琴引仙君发了好大脾气, 将他十几年前收的唯一弟子又逐出师门了。”
“逐出师门?他弟子是犯了什么错?落得这么个严惩。”
“这我可就不知了......或许是因为资质太差?十几年了,鸣匣谷连这弟子是个什么修为都没透露过, 又突然将人家除名,想来就是以他的资质不足以做琴引仙君的亲传弟子了。”
“那也太没道理了!”听八卦的人一拍桌,“宗门收徒可都是要经过考核的,琴引仙君收徒之前不知晓人家的资质?怎么能收了之后眼看教导不起来又将他逐出呢?实在是无理!”
这边厢有人为自己打抱不平,那边厢饭吃到一半的计曜听了满耳朵自己和师尊的八卦,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挠下两捋长长的发丝,聊胜于无地掩住半边面孔。
从无终峰回到鸣匣谷后,他们在谷内待了半年,计曜便央着喻沼又带他出来各处走走。这半年里掌门已选到合适的时机,将计曜不再是喻沼徒弟的消息放了出去。谷内子弟初时震惊,却在看到两人依然如往常般同出同进后疑惑着平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仙君和曜曜的师徒关系为什么断裂,但一切看着好像和从前没有差别,那就随他去罢。
然而谷外的人终究和谷内的不同,既不知内情,亦看不到两人的相处,消息传得离谱些也属意料中事。
计曜吃着饭后甜点水晶红豆糕,心内庆幸还好出谷前给印鹰寄了封信说清楚了从喻沼门下除名的内情,不然对方听到这等传言,大概又得愤愤不平地操心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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