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计曜瞧他面上并无虚弱之态,稍稍放下心。


    庭院内空旷安谧,喻沼牵着他往院中的石桌旁走,计曜跟随前方人的脚步,抬头时瞥见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不由顿了一下。自他见到师尊起,之雁就没在院中出现过,对方是知晓师尊过来,所以把乾坤袋还给他后直接离开了吗?


    为何走得如此匆忙,连道别一声都不曾呢?


    喻沼似有所觉,回头看他,“怎么了?”


    计曜面上浮现几许踌躇,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不知该不该坦白告诉师尊,前些天这个院子内还住过打伤他的人。


    ——还是算了,他们本就互不对付,眼下恰好能不起冲突地避开,就不必再多提起了。


    他摇摇头,轻声回应:“没什么。”


    喻沼的目光凝驻在他面上,返身走近。计曜不愿说,他却能猜得到,对方大抵是在想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前几天他还欣喜于要要对“真正的自己”有所动心,然而此时此刻他做回了“喻沼”,却又横生醋意,不悦于要要在面对自己时念及另一个人。


    即便那个人也是自己。


    喻沼贴近计曜,高出两寸的身形笼罩住对方,他捋过对方散下的长发,虚握在手中,声色慢哑,“此处院落唯有你我二人,要要只想着我,好不好?”


    计曜略略一惊,抬眸与他相视的瞬间心口顿时生出愧疚之意,与他相伴多年的师尊已在眼前,他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去挂念旁人。他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无措,张了张口忽而有点语无伦次,“师尊,我......”


    喻沼以指腹按住他唇间,忍不住将目光也一同落到其上,对方唇肉粉嫩温软,被他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吻过计曜了,但彼时境况混乱,他在生气所以并不温柔,而要要唯有慌张害怕,彼此都丝毫不觉得享受。


    至于那次猝不及防的灵涌期,他们虽然有了更密切的接触,却也未曾好好亲吻。


    手下的触感诱人至极,叫他情不自禁低下头,用自己的双唇去更仔细更亲昵地感受。他慢慢吮过那点软肉,又轻轻地去咬,而后顺利地探进更深处。


    计曜仰着脸被他拥在怀中,睫毛随着亲吻的动作不住颤动。于他而言这是初次同喻沼如此亲密,他腰身无法抑制地有些发软,手上紧张地揪住对方衣襟,双唇却是乖软地微微启开,任由喻沼侵入其中。


    风过无声,两人相贴的唇齿间仅有略显急促与紊乱的喘息。


    午后,柏惜泉过来瞧计曜恢复得如何,喻沼站于计曜身后,无声地朝她颔首,示意解药效用显著。柏惜泉神色温和,向计曜确认:“曜曜可有哪里觉得不好?”


    “没有,”计曜神情放松,亦很感谢她,“今日起来只觉神清气爽,多谢柏前辈。”


    “那便好。”柏惜泉满意微笑,琢磨着可以将幻心的药方和解药一同记录起来,也算收获。


    “对了,”临去前,她再度转身道:“你们不如多留几日,印鹰他们再过两三天就回来了。”


    计曜欢喜得睁圆了眸子,正要开口应下,记起有喻沼在,侧首过去用湿润润的双目无声望着他。喻沼自然招架不住,依他道:“好,再留几日。”


    横竖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不急着回鸣匣谷。


    计曜顿时高兴,牵住喻沼袖子眉目温软地笑起来。


    *


    灯影摇晃的幽暗大殿上,墨舴直直盯住站在下首的戚狞,竖瞳显得尤为阴森,“有他们的消息了?”


    戚狞躬身回禀:“是。据传讯,二人应当正在无终峰。”


    无终峰——他知道,是个医修门派。墨舴眉间凝蹙,看向另一侧的巫侃。巫侃察觉到上方投注过来的视线,心中思虑片刻,无言而迟疑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能肯定无终峰内的医修可否解除幻心的药性。


    只因她同为医修,早已听说过柏惜泉世无其二的医术和炼丹技艺。若换旁的医修,她相信幻心的药效不会轻易被勘破,可若是无终峰的掌门,她便也没什么把握了。


    墨舴周身气势越发沉郁,甩袖飞身而出,“我亲自去找。”


    “去往无终峰路途甚远,妖王大人何必为个小弟子费这等心力!”戚狞紧随几步,眼睁睁看着墨舴身影消失,满面恼火。


    巫侃到她身旁,顺顺她的背安抚,“我们可要跟上去瞧瞧?”墨舴本就在喻沼手底下吃过亏,倘或那小弟子的药性当真被解了,他此次前去恐怕也讨不了好。


    “瞧什么?瞧他到底中的哪门子邪?”戚狞烦得甩手,妖不在跟前了,她讲话更是没顾忌,“你还怕鳞蜿界没下一个妖王?”说罢立时闪身出了大殿顾自离开。


    巫侃独留原地,只得幽幽叹气,早知妖王会陷得如此深,当初也不将那药方拿出来了。


    *


    无终峰掌门殿外,晴空下万里无云,视野广阔,计曜同喻沼、柏惜泉站在高处,能清晰地瞧见远处另两座山峰顶端陆陆续续有数十道身影凌空而起,各自驾驭着不同的飞行法器,四散向几座山峰而去。


    有五人直直朝他们所处之地飞来,皆是柏惜泉座下弟子。其中一道身影在飞过半途、离得近了之后骤然越众而出,愈发迅速地靠近掌门大殿。


    不过片晌,草叶形状的飞行法器急停于三人斜前方,从上跳下个剑眉星目、皮肤黝黑的爽朗少年来,惊喜十足地喊:“要要?!”


    “印鹰!”计曜跟着满腔欢快地回应,张开双臂刚往前半步,对方已大跨步上前,一把抱起他掂了两下。


    刚刚种地回来,印鹰衣袍上到处是泥沙污渍,也就脸和手因清理过而显得有几分干净。他猛地一抱,喻沼随即在袖内握紧了拳,艰难克制才勉强忍住了没有上前把人拉开,周身灵气却仍是不稳地波动须臾。


    山顶上唯有与他同等修为的柏惜泉有所察觉,轻侧过头瞄了他一眼。


    “变结实了。”印鹰乐呵呵地放下计曜,兴奋之意不减,“你怎么会来无终峰?是来找我的吗?”


    他停顿一瞬,又立刻失了笑意紧张道:“还是生病了?受伤了?”说着就把手放到计曜肩膀上让对方转个圈给他看看。


    “没有没有,”计曜赶紧拦下他,双目明亮地笑道:“其实算是阴差阳错过来的,故事太长,我到时再与你细说。”


    他回过头,向自己的好友介绍喻沼,“这是我师尊,我在信里同你说过的。”


    计曜对喻沼初生情愫时便在信内悄悄同印鹰倾诉过此事,印鹰虽知晓他的心事,却也从不与外人说起过,当下也只抱拳行礼道:“见过琴引仙君。”


    喻沼颔首,柏惜泉在旁小小地咳嗽一声,印鹰这才记起好半晌了还未同自己的师尊说过话,连忙补上:“嘿嘿,师尊。”


    此时另外四位弟子也已到他们跟前,纷纷拜见自家师尊,又同喻沼行礼、同计曜打招呼。热闹了一场,柏惜泉暂时打断诸位弟子的好奇与热情,缓声道:“好了,你们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将种出的药材都交到炼丹房,我明日一一看过,若有不合格的......”


    她音色温婉柔和,五个弟子却全都不敢松懈,齐声道了“是!”,拔腿往住处跑去。印鹰在走前还抓紧时间同计曜交代:“我过会儿再来寻你说话。”


    计曜应好,笑着看他挥舞手脚越跑越远,仿佛连背影都透着酣畅爽快。


    喻沼于此时站到计曜身旁,执起他的手,催出体内灵力化作风包裹住他全身,用自身灵力将他上上下下、边边角角地“洗”了一遍。


    第37章 秘密


    山顶之上的晚霞尤为瑰丽, 头顶的整片天空都被染作艳色,将几个人的脸也映出暖和的柔光来。院中,计曜和印鹰坐在桌边胃口大开地吃饭, 喻沼只略微动几筷子尝个味道,柏惜泉虽同喻沼一样早已辟谷, 但闻着饭菜香还是颇有兴致地用下了半碗饭。


    四人吃过晚饭, 天边云霞渐消,明亮的星子相继浮现,烘托出中间的一弧弯月。夜色静美,柏惜泉忽而道:“印鹰,你与曜曜久未见面,不如带他去瞧瞧你住的地方, 或是四处走走, 正好叙旧。”


    “好啊!”印鹰正愁有两个师长在二人不好说些小话,当即应声站起,要带着计曜去别处。


    喻沼不觉蹙眉, 下意识望向计曜,不愿让他无故离开自己的视线。计曜显然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与他对视几息, 右手掩在桌下拉扯他的衣角,率先开口:“师尊,此处是无终峰,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不容易得见旧友,计曜亦想和印鹰聊上一会儿。


    喻沼斟酌良久,思及无终峰内确实不大会有危险, 才勉为其难答应:“好,早些回来。”


    “恩。”计曜听话点头, 欢喜地跟着印鹰走了。


    柏惜泉在旁以余光瞧着喻沼一动不动地目送院外某人的背影消失,神情隐约携上两分调侃,没头没尾地开口道:“执拗地想将一个人留在身旁,让他永远处于自己的目光之下,最好没有旁人可以分走他的心思,甚至没有旁人可以同他说话、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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