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尽职尽责地应承:“好的。”
计曜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
喻沼和墨舴皆是高阶修士, 同属大乘中期,举手投足释放出的术法都足以令风云变幻, 此刻斗得难舍难分, 脚下土地随之震颤。
到底是喻沼率先抓住墨舴破绽,琴音锐利刺过,墨舴被其从空中击落,轰然砸碎自己设下的结界,砸到了下方唯一完好的房门前。
终于听到了声响的计曜慌忙打开门,便毫无征兆地撞见了倒在地上的人, 顿时满目焦急担忧地跑过去扶他。
“师尊!”
喻沼听到他唤自己,下意识停手自空中飘落下来, 却见他只是跑到墨舴身旁,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曾。原来要要唤他,也不过是想让他对那条蛇手下留情而已。
喻沼面色霜寒,右手死死握拳,灵力浮于周身躁动不已。他再度挥袖拂过琴弦,琴音化作巨大的弯刃向前斩去。墨舴虽及时抵挡,却仍被击出三丈远。
计曜乍然听到琴声,愣在原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忽觉后颈微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喻沼接住绵软倒下的人,将他安稳抱起,而后冷漠地望向前方。
墨舴吐去口中污血,和喻沼对视间却是悠闲地笑了声:“你带走他,他也不会再听你的话了。”说罢化为黑蛇,迅疾地隐入了废墟之中。
喻沼额间青筋绽起,此刻却已不方便再追。他垂首看着怀中人安然倚靠在自己肩头的睡颜,双臂越发收紧,只觉他早就应该像现在这样,用强硬的、不容反抗的手段把计曜留在身边。
*
再度睁眼,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计曜恍惚良久,迷惘中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然而一转眼,他见到坐在自己床边的人,昏睡前的记忆旋即乱七八糟涌入脑海。眼前这个人是师尊的仇人,将师尊打伤,还把他掳了过来?!
计曜双目蓦地放大,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间他听到丁零当啷的轻响,察觉脚间异物,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双脚的脚腕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两个细细的圈。两个圈剔透如冰,却不似冰那般冷,也比冰更坚硬牢固,圈上连着细细的链子,另一头锁在床脚的栏杆上。
这两个圈的作用是什么不言而喻,计曜愈加紧张,蜷起膝盖来直往床头的角落里缩,拼命远离床旁的陌生人。他戒备地盯着对方,神色中唯剩警惕和难以抑制的慌乱。
喻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对自己表现出的反感与害怕,面上喜怒难辨,心底却被他的举止刺痛,周身气势低沉阴郁。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嘶哑:“要要离开才不过四个月,就已然讨厌我了吗?”
计曜满脸迷茫不知,听他话中意思似乎与自己本就相识,可他的的确确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轻轻咬唇,斟酌着回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喻沼唇边竟好似划过淡淡的嘲讽笑意,突兀倾身靠近角落里的人,“要要避我如蛇蝎猛兽,怎么会不知?”
计曜见他仿佛失控,侧身就要从空隙处逃走,喻沼一把拦下他,攥住他手腕不容抵抗地将人猛地拉回来。计曜挣开他仓促后退,背抵床角,拿出折柳横在自己身前,声色沙哑地喊道:“你不要过来!”
喻沼身形刹那顿住,视线自剔透的笛子上划过,这是自己送给他的本命法器。一颗心几乎要沉进沼泽深渊里,他逼近计曜眼前,难以置信地问:“要要把折柳拿出来,是想对我动手吗?”
计曜眸中闪过两分诧异,正要问他怎么会知道折柳的名字,撞上对方意欲择人而噬的视线与神情,又被吓得不知不觉噤了声,只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他,浑身都绷紧了。
喻沼察觉到他流露出的小心和怯意,却仿佛被伤得更深,张了张口,嘶声道:“你怕我?”
明明出谷前他们还亲近不已,计曜甚至答应他,会陪他度过此次的灵涌期。那之后他们分别仅仅四个月,现在的计曜却会乖巧地依偎在别人怀里,反而将法器横在他面前。
计曜怕他、回避他,乃至想动手抵抗他。那他们曾经在鸣匣谷共同度过的年岁算什么?是幻梦吗?还是轻如薄雾随手就可撇开的尘埃?无足轻重到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被抹得一干二净!
纷乱的思绪携着翻江倒海般的怨气一股脑冲散了理智,喻沼猝然抓住计曜的脚腕发力把他拽到自己身下,神情冷凝地掐住他脸颊两侧。
计曜惶惑地睁圆眼睛,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抓向腰间的乾坤袋,里面藏着许多师尊送给他的法器符纸。喻沼却是立即看穿他的意图,快他一步扯下了那个袋子,连同折柳一起夺过来甩手扔到远处,俯身就去吻他。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却不曾想会发生在如此烦乱怨怕的境况之下。喻沼咬过他的唇肉,凶狠地往更深处探入,掐着他的脸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身,令底下人无处可逃。
计曜双手虽未被制住,却全然推拉不开对方,陌生的乾元气息如密不透风的网般笼罩住他,胳膊、腿脚在修为和信香的双重威压下逐渐变得绵软。他闭上眼,难以抑制地泄出一点哭腔。
“不要!放开我......”
喻沼在柔嫩的唇舌之中尝到几许苦涩的咸味,四肢百骸顿时如被碾过般传来闷痛——同自己亲密,会让计曜这般抗拒难过吗?
他下意识停了动作,便听到了身下人完整的泣音。
“呜呜,师尊......师尊为何不来救我......师尊......”
喻沼蓦然怔住,不由稍稍松开了掐在他两边面颊上的手。计曜察觉到对方的松懈,立刻使劲将身上的人推开,边哭边仓皇地坐起来不住向后挪动,一直挪到原先的床头角落里,抱着膝盖啜泣。
小小的、压抑的哭泣声落在房内,喻沼站在床边,听蜷缩起来的人小声地念着“师尊”,心底跟随着这道声音泛起连绵不绝的刺疼。喻沼终于意识到在两人分开的四个月里或许发生了更多的事,他举步欲要上前,却在看到计曜害怕躲避的样子后不敢再动,只缓声问:“要要,是我。你......不认识我吗?”
计曜缩在床角,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内,细细地颤抖着抬起半张脸来。他瞳孔中覆着厚厚的水光,只微微一动,泪珠子便断了线般滚落下来,浸湿长长的睫毛和眼底两颗小痣。
他略带哽咽道:“我不认识你,你为何抓我?”
竟然如此。喻沼深深吸气,他记起墨舴最后说过的话,记起计曜看到墨舴被打落后唤的那声“师尊”,眼底顿显杀意,确认般问:“那你的师尊呢?先前被我打伤的那个,是你师尊?鸣匣谷喻沼?”
计曜落着泪沙哑道:“师尊虽被你打伤,却断然不会弃我于不顾的。你、你不要再碰我了,师尊会来找我的。”说到最后,话音中已是满腔委屈,每个字都似浸满了咸涩的泪水。
喻沼恨得咬牙切齿,恨墨舴暗中作梗不知给计曜用了什么样的邪法或药物,更恨自己不辨清事实真相就强硬地对计曜做了无礼举止,令他哭泣难安。眼前人缩在床角无声掉泪,带给他的痛苦竟比先前更甚百倍。
“要要......”喻沼忍不住再度上前,探手想替他拭去泪痕。
计曜却是吓得直往后缩,惶惶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喻沼僵住动作,明白此时此刻不该再贸然靠近他。他强制按捺下自己的所有思绪,放下手缓慢后退,站在不远处温声安抚:“别哭,要要。”
他指尖轻动,环在计曜脚腕上的两个细圈啪地打开,而后连带着链子缓慢消散。计曜往回缩了缩脚,并不说话。
喻沼注视着他,续道:“方才是我鬼迷心窍,我不会再随意碰你了,别害怕。”
他说得小心、缓慢,时刻留意着计曜的反应,床榻上的人只稍稍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很快便将脸埋回双臂间,抽泣声渐渐地小了。
喻沼等他恢复平静,暂时放下了半颗心。他捡起地上被自己扔出来的笛子和乾坤袋,将折柳放到桌上,却是收起了计曜的乾坤袋。袋子内有太多的法器符纸,眼下计曜又不认得他,拿到了袋子必定会想方设法离开,他不能再让计曜去往自己可掌控的范围之外了,尤其是现在对方神思混乱的状态下。
惦记着他还未辟谷,喻沼缓声道:“要要可觉得饿?我去拿点吃的来。”说罢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第30章 抚慰
两人所在之处是一艘小型的飞舟, 是喻沼私人宝库内的法器,不过他此前常年待在鸣匣谷内隐世不出,并不使用这等颇占地方的长途飞行法器, 如今亦是初次带计曜乘坐。
喻沼走上甲板,云海之上的风抚过袍袖、长发, 干冷地扑到他面上。他神色凝重, 杂乱思绪在风中被一点点吹散,只余下此刻对他而言最为要紧的一件事——治好要要,其他的账都可以秋后再算。
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晓墨舴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对计曜的身体、神识、修为造成不可转圜的影响,此间种种疑难,最好还是要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医修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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