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来的一路上都睡山洞,也没见你睡不好啊……真是奇怪。”程砚挠挠头。不过看着馆主和郡主都好好的,她也就放心了,又说:“我刚好准备和娘传个信回去,你们有什么想让我传的吗?”说完,从怀里掏出了夜鹰。


    “嗯?”阿迟戳了戳这只远比传蝶精致的木鸟,纳闷道:“这个出了荣州也能飞吗?”


    “能飞进荣州,但飞不出来,毕竟外面没有这小家伙的‘休息地’嘛。所以就一次机会,我才急着来找你们,我怕再不传信回去,娘要担心了。就一人一句吧,怎么样?我先来写一句:‘馆主、郡主和钦差都安全得很,请娘放心’!”程砚扯出了夜鹰里头的纸条,仔细落笔。


    “我最后署个名表示安全就好。”阿莲道。


    阿迟听了听发现程砚没提她自己,便拿起笔,主动写道:“‘念之大帮主护得极好’!”


    “嘿嘿,那自然!”程砚咧嘴一笑,脸颊微红。又转向杜昭璃:“同徽你呢?”


    杜昭璃沉吟片刻,接过阿迟递来的笔,认真写下:“灵州不战,力使退兵。”


    “……文绉绉的。嗯,这样就写好了。”最后那支毛笔还是落在程砚手上,她署名时,多写上了一个“余辛”。


    阿迟瞧着署名,这才后知后觉:“她去哪儿了?不对,念之你是怎么能进来的?!外面不是都被女侍卫封锁了吗!”


    只见程砚从腰间取下了一块铜牌,认真行了个大衡侍卫礼,朗声道:“大衡飞影卫,余辛在此!”


    ——而此时真正的飞影卫副领余辛,早起赶路一个时辰有余,才刚到了灵州府衙。


    入灵州前,杜昭璃特地提过一句,说灵州外面是京畿飞骑营,里面却是陛下的明缨卫,应是不同的将领。她顺着一想,便摸到了灵州府衙——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接西京来的将领了。


    灵州都尉陈僧尧是她的前上司,她不用飞影卫的牌子也能求见一面;巧的是,她刚踏入府衙内堂,便看到一位年轻小生一般的男子将领坐在一侧。陈僧尧道:“听说是飞影卫副领来了,杨将军便想见一见。”


    那位杨将军见了她,眼睛一亮:“在下飞骑营指挥使杨子源。诶,飞影卫都领唐景凌是我的义兄。”


    义兄?看着杨子源不像开玩笑,余辛默默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杨子源又道:“我知唐都领也是为钦差而来,我飞骑营亦是奉陛下之命,只为保护钦差!”


    却正好方便,余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只说了钦差如今在杏林馆,请指挥使同去接人,杨子源二话不说便带着一支队伍跟她走了。


    下午申时初,杨子源的飞骑营已经接了钦差、郡主等一行人出了杏林馆。长公主并未过多纠缠,只道:“钦差既然想去灵州府衙住着,去便是了。但我还是想提醒钦差,灵州最安全,最好在这里等案子真相,再去和西梁人立威、重谈。我说了,再有几日,必见分晓。”


    闵瑄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杜昭璃回应:“多谢巡察使大人提醒。”再扭头道:“我们走吧。”


    这一次杜昭璃与阿迟总算坐上了马车。灵州不同于荣州,地势平缓,与中原相差不大,跑马车也是常有的,也最快被中原王朝同化。


    余辛骑了马跟着。程砚没骑过马,荣州都是抬竹竿走山路的,她看余辛那么熟练骑马还颇有不服,结果一上马差点被马蹬一蹄子,还是余辛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抓到马背上扶稳——前提是余辛也乘坐在同一匹马上,就在程砚身后环着她。刚好马匹少,两女子同乘也不算多难堪,但程砚浑身别扭,恼道:“放,放我去马车里!”


    “怎么犹豫了啊大帮主。犹豫便是有问题!”


    余辛手上马鞭一甩,“驾”了一声,骑得更快、跑得更远了。这憨子,可别去打扰那二位了!比起那样,不如我牺牲一下算了!


    阿迟正瞧见两人同乘,将马车帘子往下一放,叹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竟同乘一匹马……还贴那么近……”


    杜昭璃正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弯了弯,开口道:“我也会骑马,你想试试吗?”


    马车内半晌无话。杜昭璃微微睁眼,却见本来坐在对面的阿迟悄悄坐在了她的这边,侧过身子,环着她的身体,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让她走。


    “不许。你都受伤了……不许骑。”


    杜昭璃怔了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年少时故意落马、被马踏伤的过去。若非阿迟提醒,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件事。她心中温温热热,轻轻捏了捏阿迟的小臂,软声应道:“好,那不骑。”


    阿迟却没有很快放开她。阿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她的味道尽数吸入鼻中,又慢慢、慢慢地呼气,双臂越发收紧,身子还忍不住蹭了蹭。杜昭璃乖乖地任由她抱着,一只手抓着她的小臂,脑袋往一侧歪了歪,靠在她的头上。


    难得的喘息时刻,她们终于能十分短暂地放下郡主与钦差的身份,在行进的、私人的马车里,静静地做了一会儿阿迟与莼儿。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灵州府衙之前。两个人先后走出马车,一位大衡钦差,一位西梁郡主——现在姑且是西梁使者。


    杨子源自从率队来到杏林馆、见到二人,已经欲言又止好久了。到了府衙门前,撇开一众人马,他终于仔细打量着阿迟,不确定地问道:“诶……你是不是……温大人?”


    一旁不小心听到的程砚眼睛瞪得像铜铃,拿胳膊肘捅了捅余辛,悄悄道:“好家伙,你们军队的老大竟认识我们郡主!”


    余辛皱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只听杨子源又断断续续道:“当初朝廷上英勇作证……很是佩服!不想如今成了使者……”


    程砚奇怪道:“什么朝廷上作证?郡主莫非还去过西京皇宫?”


    等到余辛感觉再听下去危险、想要把人拉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杨子源又接着说了:“想必过去的医患情分只多不少……二位携手,令人感慨……”


    “过去的?医患情分?”程砚缓慢地反应着,突然蹦了三尺高:“郡主和钦差,原来很早就认识了?还关系很好?!”


    余辛连忙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去。


    两个人分别站在杜昭璃和阿迟身后,心不在焉地听着杜昭璃对杨子源主动提出,将灵荣边界的守军撤回。杨子源想了想,很快道:“灵荣边界有我坐镇,可以撤军;但是宁荣边界恐怕仍要做做样子,那边我让宁校尉再压一阵。”


    “那就先撤灵荣边界,以示诚意。”杜昭璃道。


    杨子源点点头,叫了个副将快马加鞭赶过去收队。


    阿迟与杜昭璃互相对视,余辛也和程砚互相看了看,一行四人到这时候才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至此,她们来到灵州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边境退了兵,总算不是白跑一趟。


    如此,今后再谈便更有筹码,杜昭璃心想,只是还不知道长公主所说西梁人复仇的真相……


    阿迟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或者更多:她既担心家主的“精准复仇”是真的,又担心师傅到底去做什么了,毕竟两条线索连在一起,就只有让她不敢细想的推测……


    临近傍晚,一行人酒足饭饱,杨子源开口问道:


    “不知几位接下来作何打算?”


    杜昭璃想了想,看向阿迟:“我想去一趟宁州,看看宁荣边境的情况。”


    阿迟点头:“我同意。”灵州没有更多信息了,她也不想在府衙干等,如能亲眼确认那边的大军也是好的。


    “这好办,”杨子源道,“我明日便安排——”


    “将军!紧急军报!”


    只见杨子源的副将带着两个飞骑营的将士快步进来,禀报道:“属下及手下几人,一直在荣州边界探查——荣州内部似乎出事了。”


    阿迟闻言一惊。杜昭璃眉头微蹙,“你说荣州内部?”


    “是。西梁人有个崔将军,称荣州的领袖乃荣州叛徒秦氏之后,被大衡的钦差收买,要卖了荣州、卖了西梁!他正举兵向内夺权!”那将士说着,反倒兴奋:“将军,他们自己先乱,我们若趁机进攻,必能一举攻破荣州!”


    阿迟一时间脸色煞白。杜昭璃按着她的手背,在微微颤抖。她们刚在白天把夜鹰放回去报平安,没想到傍晚荣州便不再平安。


    程砚呼吸急促,若非余辛拽着,人就要冲出去了。


    杨子源呵斥道:“飞骑营此行乃是为支持钦差,趁机进攻岂是你说的!”


    “……属下多言!”


    杨子源又扭头看向杜昭璃。杜昭璃沉声道:“先撤边军。越是紧要时刻,越不能火上浇油。”


    “撤灵荣边军,还不快去?”


    “是、是!”


    杜昭璃看了看阿迟,又看了看程砚。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上午她们还用夜鹰为家主带了信,看似和谈又进一步,没想到傍晚便生了乱,仿佛又要将她们人心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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