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嗔又犹豫,道:“娘娘……”


    “可还有要事?”


    宋嗔再犹豫了一下,接着横了心一口气道:“恳请娘娘派专人与属下接头,属下每回过来都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下次不知能不能活着来传话儿了!”


    一听这,刚刚还沉浸在那封回信中思考的阿迟差点笑出声,憋得肩膀都在抖。活该,她摆出口型,反正宋嗔看不见。


    杜昭璃也笑,但她笑得淡淡的,完全因为看到阿迟差点没憋住的样子。她故意半晌没有说话。


    这段沉默实在是太久了,宋嗔隔着隔断,自是看不到皇后和阿迟俩人在笑,说完他就在忐忑,毕竟皇后不是他的主子,不会像大将军脾气好总允许他耍赖,他看不懂皇后,在沉默中只觉得可怕!完了完了完了……嘴巴一快这回真的吃大亏了!哥,救救我救救我!


    结果末了,终于听到皇后稳重开口道:


    “本宫允你,不会再有下次。也允你,去向兄长多讨些俸禄吧。”


    嗯?宋嗔琢磨过来,大呼三声谢谢娘娘,赶紧一溜烟跑了,生怕皇后反悔。


    两个人在最里头,听着宋嗔退下关上了门。


    阿迟憋不住了,乐不可支:“这宋嗔也有今天——娘娘你还是对他太好了!”


    “宋大人尽职尽责,是我这行宫变化太快……”


    杜昭璃说着自己也有些忍不住,这宋嗔怎就这么恰好又撞见唐景凌休养的时期来,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有“运气”了。她望向阿迟,想着那封信,还是主动问了一句:“阿迟,你对江南利州和西南宁州,都没有任何印象吗?”


    阿迟摇头,又有些垂头丧气的:“我,我想不起来。”


    杜昭璃以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不用急。我想,如果能找到你师傅……”


    阿迟猛地双手捉住了她的手:“如果能找到师傅,那再好不过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之前她来过天牢,就再也没出现了……”


    “我来想想办法。”


    杜昭璃点点头,心中已有了盘算——在天牢时阿迟的师傅能出现,想必和皇帝或长公主有关。而宋嗔汇报的另一件大事,刚好是长公主明确站队太后,这说明太后终于要动了,这是个好机会,她也要主动做些事情了。


    杜昭璃话题一转,“阿迟,明日清晨,陪我去行宫南边的长生树木林里瞧瞧吧。”


    “咦?那里有什么?”


    她们还从没去过那边。阿迟不禁有些好奇。


    “嗯……可能会有些,你从来没见过的好东西呢。”


    第104章 渐变


    顺和郡的郡丞田瞬这段时间尤其忙。


    顺和郡在西京南郊,属京畿要地,也正是栖云行宫的后方供应处。这行宫自从先皇驾崩后就再没人来过,他吃着皇粮,也不求升迁,在此逍遥度日十余年,该拿的银子一分没少,只是口袋没敢装得太鼓;该避的权力漩涡全避开了,谁也没牵扯到他;他还在老家胥州盖了座庄园养老,只剩不到两年就能体面致仕,没想到竟在这时迎来了皇后这尊大佛!


    本身皇家有贵人来行宫疗养算不得什么麻烦,麻烦的是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儿!连他也听得了几分朝中密事——大半月前杜将军高调入京后,很快年轻的皇帝便被软禁,如今正是魏太后以皇帝之名把持大局,临朝摄政。


    这种时候,皇后被以“太后恩典”之名送到了这儿。纵使是他这样的老油条,一时间也难以辨明,这究竟是真的恩典,还是借恩典之名的软禁?毕竟众所周知帝后恩爱,皇后身子不好,皇帝还火急火燎地为皇后张榜求医,高调示爱,如今若皇帝都被软禁,皇后又哪里能落到好?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伺候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皇后那一行人:行宫禁军的唐统领气势汹汹,第一日来便二话不说在城周布了人,接了大半城中的巡防;出门采买的宦官总领始终跟在不苟言笑的青竹女官身边,似乎她才是管事的;皇后身边这一文一武两位管家,不管他怎么讨好都套不出半句话来,实在是让他心里十分没底!


    他只能看到这群人在城中虽不颐指气使但又气势高昂,丝毫不像是伺候着一位失势的主子。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这皇后似乎不是个多事的主,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可他却越发心慌,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儿。果然这天清早他在巡捕营外头听到里头窃窃私语,什么北禁军三军都瞧见了那金凤,什么天命革故之象。他浑身一激灵,大步跨入营中,里头几个士兵一下子住了嘴,对他抱拳道:“田大人。”


    最里面站着个年轻小伙,他正是这京畿巡尉兼领巡捕营巡检,穿一身石青武将服,面容清俊。此人叫宁瑞,是新科武举三甲。此人运气十分好,当时皇帝不要女将,去了排在他前头的几个女子,刚好让他补了个御前边卫的缺。


    ……所以当时宁瑞才有机会,去接了那神医进宫。


    后来皇帝被软禁,这群风光无两的御前侍卫全都给重新编制,二甲的姑且还能留在皇宫当差,三甲的全给打发到京畿了,这宁瑞便是其中之一,成了田瞬这快退休的老郡丞的搭档。不过此人虽说被贬了两级,却不见愤懑情绪,始终一脸轻松,随遇而安,倒也和他很搭。


    宁瑞见田瞬脸色不佳,便对两侧点点头,让他们出去待命。


    田瞬道:“巡尉方才是在说什么呢?”


    “田大人,您还不知道?”宁瑞惊讶道,“北禁军的三军将士可都看着了,天上白虹化为金色凤凰在空中盘旋久久不去,长公主殿下说了,此乃祥瑞,天命所归呢。”


    什么天命所归,这皇城里还有谁是天命?如今真龙天子被太后软禁,年轻无子,闵氏凋零,大夏仅剩的两个亲王德行不足,皇家竟找不出一个能上位的子嗣!


    他心中一串就能明白,下巴上的花白胡子都跟着哆嗦:“什么天命所归?牝鸡司晨……”


    “哎哟。”宁瑞夸张地捂上耳朵,见他气急逼近,不动声色地往后跨了一小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您老大人敢说,卑职都不敢听。呃……卑职这就要去巡逻了,田大人请便?”


    “哼!”


    知道他是在赶人,田瞬一挥袖子,自己走了。


    他没想到这日的心慌还远远没完。


    刚过半个时辰,行宫里头来人了。这人有一队行宫禁军十来人跟在身后护卫,旁边还跟着个随从。下轿之后再定睛一看,最前头的那人竟是个女子。


    “见过田大人。”此人款步踏进他的官署,将随从和侍卫都留在外头,作了个不太规矩的揖,朗声道:“我乃皇后娘娘的贴身御医,温迟。”


    田瞬皱皱眉头,他听说了皇后身边有个外来的神医,倒是从未见过。奇怪,如果是皇后娘娘要带话给他,应该派她身边的女官甚至禁军统领来代表她,此番派个御医来算是怎么个事?可她身后跟着的确实是行宫禁军,做不得假。


    田瞬不敢怠慢,躬身回了个礼,道:“敢问温大人,可是皇后娘娘有所吩咐?”


    此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又对他招手让他近前,不答他的话,只神神秘秘道:“大人可知,行宫南侧,有一处长生树木林,里头种着一颗参天老树?我今早陪娘娘去那边散步,你猜我瞧着什么了?”


    “这……下官不知……”


    只听这女医兴奋道:“那树上竟有白鹊筑巢,时常飞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


    白鹊乃是瑞鸟!怎么就这么正好?田瞬不敢答话,只虚眼瞧着这眉飞色舞的女医。为什么她这时候要来说这个?


    那女医大概是见他太过波澜不惊,兴奋劲儿很快散了,有些气闷一般地,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田大人对此物没什么兴趣啊。也没事,那我再去问问别人,我知道东郊有个卢大人……”


    阿迟起身,作势要走。


    “——温大人留步。”


    阿迟松了一口气。杜昭璃怎么每回都教她这么难的活儿,紧张得她手心都出汗了,生怕被这老郡丞瞧出什么端倪,坏了莼儿的局。


    而田瞬几乎要流下汗来。他赶紧弯腰伺候这位女医重新坐下来。他这下是看明白了:来“报信”的是皇后的贴身女医,却非皇后的内宫女官,意味很明显——皇后不打算自己揽上这件事,功过她都不打算揽,只是抛出了一个机会;而女医是外人,又自由,自然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结合清晨宁瑞说的,长公主殿下已经率先在朝上报告了祥瑞一事……


    这是在逼他站队啊!


    他本应是不急着站队的,他只是个京畿外官,都快能和平致仕了。可是东郊那个卢显赫……一直看他不顺眼,什么都想拉他下水,如今祥瑞在我,怎能就这样轻易拱手让人!


    可是魏太后……要临朝?


    这可是败坏人伦,紊乱纲常,要留千古骂名啊!


    阿迟见他纠结不已,再次果断站起了身,杜昭璃教她,若对方面露难色十分迟疑,便要逼一逼,而这法子,杜昭璃都贴心地准备好了。一见对方反应尽在杜昭璃掌握,阿迟便觉更有信心,对田瞬急急忙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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