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挨板子后看似瘦弱的红叶可是一个人就撑起了自己,十分有力气呢!不过煎药一直是红叶和秋霜二人在做的,至少她没有害皇后……阿迟很是理解杜昭璃对红叶的放归动作。她仔细地听杜昭璃慢慢地一件件说着,实在是把每个人都安排得好极了,不禁感叹,口中喃喃道,“都很好,都很好……你已经这么会跟太后讨赏了。”


    明明这人之前还什么都不敢要呢。


    “此时只有大肆讨赏,太后才会舒坦。”杜昭璃前一句还说得十分认真,顿了顿,后一句却稍稍犹豫,还放低了些声音,“我不能显得除了……你,什么也不要。”


    “……”


    不等阿迟反应,杜昭璃很快别过眼睛,转移话题:“还有,阿迟,太后也封了你为——”


    阿迟却捏着她的手,盯着她看个不停,嘴巴也说个不停:“封我皇后专职御医,皇后身边行走,皇后榻边赐卧,皇后枕侧相伴……我只要这些。”


    “……哪有这种、”杜昭璃一时竟来不及反应。


    “莼儿……我可是大功臣,我还救了你嫂嫂和你两个侄儿,这点赏赐都不能给我吗?”她用脑袋蹭她的肩,委屈道:“这几日被钧姨管太严了,我都快难受死了……”


    钧姨的那套严苛的规矩,杜昭璃心知肚明,不然她也不会中途偷偷派人给阿迟送吃的,但尽管如此,也就只敢在后期送那一次。如今阿迟故意提起,显然就是知道自己会心疼她。


    杜昭璃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已经越来越能熟练地钻空子了。而她又能怎么办呢?最后当然是,“封……都封给你……你是小孩子吗?”


    “我是。要我唤你阿娘吗?”


    杜昭璃没有反应的时间。因为阿迟一探身,那唇瓣已经再次贴上了她的。可是这一次……柔软又冰凉。很舒服。杜昭璃不由得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小小张口,否则她几乎要无法喘息了。


    她感到唇间的微小空隙轻轻震动起来,带来了些许瘙痒,也一并带来了阿迟温热的、快活的气息,如此理直气壮:“我才不叫。”


    唇分,杜昭璃看到阿迟得逞的小虎牙。


    而阿迟看到杜昭璃清亮的眸子里,装着满满的她自己。


    ***


    栖云行宫的自由实在是是华清宫所不能比:身边人都是自己人,青竹把皇后周边管得很细很严;足够安全,唐景凌连在宫外必经关隘都布好了人。她们不需要费心去找出那些陌生的监视的眼睛,行宫很大,有山有水中间还有个翠湖,不像华清宫,只有个小佛堂,那么闷。


    杜昭璃一直有散步的习惯,而静心苑外正环绕着一弯溪流,溪水清浅,又离着静心苑不远,不需要许多侍卫与宫人大张旗鼓地跟随,往往就是用膳后阿迟陪着她沿着溪流边一起走走。


    阿迟会在众宫人眼前,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扶着这位皇后娘娘出来,她已经能越来越熟练地伪装了;然后往外头走着走着,腰板便越来越直,一只手会偷偷往下挪,直到扣进杜昭璃的手指中;杜昭璃兀自正视前方,但她最后一定会回握阿迟的手。


    天气渐凉,杜昭璃总是裹着厚厚的披风,将紧紧牵着的两只手藏在她的披风底下,旁人远远看来就像是贴身宫人在服侍皇后,实际她们两人却像是……


    “……莼儿?”


    阿迟的声音将杜昭璃唤回现实。她们又不知不觉、习以为常地偷偷牵在一起了,这次还是杜昭璃主动的。二人正来到了一方小观景台,向东眺望远远可见云缭雾绕的青山,阿迟一见就起了兴,跟她绘声绘色讲起来当年和师傅爬山的场景,说,莼儿你去过荣州吗?那儿都是这种山,那城都建在半山腰上,那山路又险又陡可难走了,走一趟脚底起了许多大泡,好几天消不了……


    “在想什么?”见杜昭璃望着远处不说话,阿迟便扭过脸来看她。


    杜昭璃轻声说:“我想去看看,你说的……建在半山腰的城。”


    “哎呀,那可要命了!呃,其实好地方还有很多呢,咱们真要去山上吃那苦吗?说不定我得背着你才行。”阿迟看她很认真,她知道杜昭璃的认真就是一定会做,顿时掩不住的愁眉苦脸。


    杜昭璃当然要自己走,她还要和阿迟并肩走。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故意不咸不淡地说:“不愿背我,不必勉强。”


    阿迟见不得她这样,马上嘴快跟着说:“愿愿愿!怎么不愿呢。唉!真是……”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杜昭璃又在逗她了。


    杜昭璃抿了抿嘴。没有说出口的只是,她喜欢这样。她喜欢她们一路上偷偷牵起手,喜欢驻足听阿迟讲远方的故事,也喜欢阿迟一口一个“咱们”,好像真能把她带出去一样。


    不过杜昭璃心里清楚,她并不用阿迟冒险将她“偷出去”。她想到和太后的赌——她会让她们二人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或许那对阿迟来说,会是个巨大的惊喜。


    而同一时间的阿迟还真在想怎么能和莼儿一同去荣州,脑海中全都是钧姨提醒过的,什么叛国、流放。抓耳挠腮她想不出结果,过了会儿,却只听到杜昭璃十分突兀地问:


    “我想知道……阿迟,你师傅,喜欢什么?”


    “嗯?”


    阿迟发现不对劲了,她猛地扭头,盯着杜昭璃的脸看了又看,拧着眉头使劲琢磨。杜昭璃看似不动声色,握着她的手指可是在轻微收紧,为什么……在紧张?


    “……你想讨好我师傅?做什么?”阿迟挑着眉毛问。然后不等杜昭璃回答,她先脱口而出,只想逗逗她来着:“求亲吗?”


    杜昭璃却并未躲闪,尽管她脸颊微红,尽管她稍有犹豫,却仍直视阿迟,最后吐出的竟是这样三个字:“……可以吗?”


    “……”


    阿迟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合拢,不由小声嘟囔,不是大家闺秀吗,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后来着,真是的,怎的嘴巴比我快,这么容易就,就就就接受了?可我又不能把你偷出宫,该怎么办呢,皇后娘娘真会哄人,怎就那般会说好听的?


    可是杜昭璃的模样那么认真,就好像,这一切都会实现似的,阿迟又无法不被她的认真模样感染,既然这么说了我便当你有办法吧……


    再抬头说话时,阿迟面上红热,却飞快地直白作答,生怕杜昭璃反悔似的:“我师傅她,喜欢喝酒。你等我将你先医好了,咱们带些好酒,一同去见她!”


    “嗯,一言为定。”


    “不过……”


    不提还好,这一提起师傅,再提起医好莼儿,阿迟的另一重心情也再遮掩不住、随之浮了上来。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验证。关乎师傅,关乎解毒,关乎杜昭璃。


    杜昭璃眼见阿迟的神情从开始的放松调侃很快变得犹豫迷茫,心生不解;可是她仍记得上次见到阿迟这个表情时,就在阿迟去了深室、见了彭临回来的那天晚上,可是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有问,结果阿迟半夜里便独自决定去放走彭临,接着就被抓进天牢。


    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杜昭璃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捧起阿迟的手。


    “阿迟。”杜昭璃稍一正色,声音却很轻、很柔,却是坚定着,不容敷衍的模样。“你在担心什么?告诉我。让我来帮你。”


    阿迟无法拒绝这样的杜昭璃。


    况且,她早晚是要验证的。


    第93章 断香


    散步回去的这日傍晚,扶着杜昭璃在床上躺下,阿迟端了个矮凳,重新坐在杜昭璃床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一块方巾,她将它摊在床沿,然后一角一角地展开了它,里面放着几小截断掉的香。


    阿迟捏起一小截香,手指微颤,下意识想使劲捏,却又害怕将它捏碎了。


    她迟迟不敢面对那最接近解毒的猜想——既然自己的体质与毒香相斥,要么是自己的血确实特殊,要么就是自己一直以来习惯性的熏香作用,又或许,二者都有?


    她茫然地看着杜昭璃紧紧盯着她的眼神。杜昭璃说要帮她,可是又能怎么帮呢……万一……


    杜昭璃见阿迟兀自对着那半截香纠结,她细细观察,这香是深红棕色,显然不是自己用的那个毒香。这是?


    杜昭璃轻轻拍拍她的手腕,让她放松:“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再挣扎挣扎吗?我相信你,不要担心,我不怕疼。”她还以为是阿迟找到了什么其他让她很难忍的治疗方法。


    阿迟抬起头来。莼儿……莼儿是这样努力地跟着她一起挣扎了,甚至还向太后讨来了这座栖云别宫,让她们可以在宫外轻松些重逢。对了……她都没想过,莼儿又是怎么争来这一切的呢?还有那和太后的三个月之约,似乎也随着这些大恩大赏轻轻地消失了,再无人过问。


    阿迟一点儿也想象不到杜昭璃是怎么做的,她只知道那个太后从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她不敢去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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