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侍卫?”
“……在。”唐景凌回神,阿迟正瞧着她呢。
“我,我现在就想回华清宫,你带我回去行不行?”
唐景凌看了看阿迟不敢抬起的左臂,摇摇头。
“娘娘希望大人好好在将军府养伤,时机到了,便会接大人回去。”
“时机,什么时机?难道非要等我全好了?”阿迟顺着唐景凌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臂,顿时急道:“这伤没一个月好不全的!娘娘的病怎么办?!”
更别提这将军府的饭,是真的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大人只需……再耐心等等。不会很久了。娘娘她,自有安排。”
第91章 别宫
再三日,阿迟数着日子,好歹在将军府熬过十日了。期间,杜昭璃也好,唐景凌秋霜也罢,都再也没有再来过,而她一直惦记着要回华清宫,等得心痒难耐。
所以这日突然到来时,阿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晨侍女小桃给她换过药后,她就被几个侍<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行扶了出来,给她塞进了马车。她以为终于是要放她回华清宫了,还一阵欣喜来着,一路状况外地坐着马车走,直到——不对,都过了晌午了怎么还在路上颠簸,华清宫离将军府有这么远吗?爬也该爬到了啊!
待她一掀帘子,吓了一跳——周围那叫一个荒芜!这一路上似乎也只有她这一辆马车似的。她见宋嗔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赶紧喊他:
“喂!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宋嗔扭过头来,嘴里嚼着一片叶子,凶狠道:“当然是,拉到荒郊野岭给你卖了!”
一听这个阿迟反而不急了,她冷笑:“行啊,那就等皇后娘娘把你脑袋砍飞!对了,我还救了将军夫人和两个孩子,这将军大人意思意思,怎么也要给你五马分尸吧!”
“我呸!那是我们钧医官妙手救下的!”宋嗔放慢了速度,就怼在马车窗口跟她怒目。
“五分在钧姨五分在我罢了!不信你自个儿去问问钧姨,原话!”
“哎我就说你这张嘴——”
“行了行了,好好告诉大人不就得了。”阿迟听到了另一个男声,往后一看,那竟是一张和宋嗔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穿一身明光铠,一看就是正规官兵,那人稍稍欠身,耐心道:“回禀御医大人,这是去西京南郊栖云行宫的道。”
“哼,有我兄弟二人护送你就偷着乐吧!驾!”宋嗔一打马儿,跑远了,刚好给此人让出了位置。
那男子叹口气,骑着马到马车窗前,跟着边走边低声道:“大人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是外差,简直让杜将军惯坏了。对了,属下宋痴,是杜将军的牙将,见过温大人。此行杜将军十分重视,有我兄弟二人率护卫队护送,只是此前钧医官特别吩咐要慢行,属下不敢怠慢。大人还请放心,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阿迟心中一乐,宋嗔宋痴,这不得还有个宋贪?但又赶紧抿抿嘴,难得维持了片刻安静,毕竟对方这么客气又好说话。她定了定神,“不过为啥要把我送去那什么……南郊行宫?”
宋痴闻言挑挑眉,但很快压下了神情,一如往常。“温大人竟还不知情吗?皇后娘娘受太后陛下恩赏,这段日子都会在南郊的栖云行宫静养,昨日下午已经到了。”
至此阿迟再也没有余暇去想任何东西。她只听见了这个“温文尔雅”的“宋嗔”说,皇后,就在她此行的目的地,行宫!
阿迟到了地方下了马车,她还昏昏沉沉的,连路都走不直了。宋痴忧心地跟在她后面,刚犹豫是不是要伸手扶她一把,只见前面飞快地跑过来了什么东西——
“大人——!”
右侧胳膊被稳稳扶住,阿迟定睛一看,不是秋霜又是谁?她穿了一身崭新的窃蓝色,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眉飞色舞地几乎是扑了过来,看到这边有宋嗔宋痴这些外人才稍稍收敛,连忙低下头站在了一侧。
再后面跟着匆匆而来的唐景凌和一队带刀侍卫,武探花如今这身禁军的青袍上多了一层软布甲和锦缎镶边,领口的一圈明黄纹样相当显眼,还有那腰间挂着的腰牌,明晃晃刻着“皇后殿前行走”……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只见唐景凌对她身后的宋嗔宋痴两兄弟抱拳道:“禁军副尉唐景凌,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迎接温大人回宫。”
“那温大人就交予唐副尉了。在下告辞。”宋痴也规矩抱拳,毫不拖沓地转身率队就走了,顺手提了一把望着行宫大门发呆的宋嗔的领子,给人一并拽走了。
见护送之人转身离去之后,唐景凌快步跟在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这个,大人还请收好。”她简洁地说。阿迟低头一看,那巴掌大小的匕首和上面的勾玉……她飞快地将她收回了自己的袖口中,然后唐景凌便规矩地退下了两步。
秋霜也退了两步叫住唐景凌,她们俩刚好走在阿迟和那一队侍卫中间,也不回避阿迟就在前面,秋霜开口就问:“偷偷摸摸送了大人什么东西!”
“这……不能说。”
秋霜也不纠结,毕竟她就是想惹事罢了:“好吧,那就叫我一声来听听。”
那刚才耿直利落的唐副尉,沉闷了半晌,最后居然真的乖顺地低声道:“……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聪明伶俐秋霜大人。”
——这是唐景凌答应她的。诈出红叶就要答应秋霜的事情,竟然是这。唐景凌被迫念过两次,如今已经十分熟练了,虽然感到无奈,但她却,说不上讨厌。
“……”
阿迟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这儿,不由得回头看看她们,她看着秋霜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和不苟言笑却耳根发红的唐景凌,像是故意为她演了这么一出似的。
不是……自己的耳朵坏了吧?阿迟又抬头看了看行宫大门口,一阵恍惚。这是在做梦吧?这梦里每个人怎么都那么精神、快活,秋霜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听不清是嘘寒问暖还是讲些八卦;唐景凌还是那样沉默,眉间却稍稍松动,她是在认真听吗?
三进院落最里面的那间宫苑,阿迟远远就看着那门口挂着“静心苑”的牌匾,她不由得再加快了脚步,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加上现在的快步让她身上又开始疼痛,左臂仍是抬不起来,可是她要快,要再快些……她怕她不快些,万一还没等见到那个人、还没能真切触到那个人,这个美梦就突然碎了怎么办?
门前站着两人——青竹穿一身宫绿女官服,端庄严肃地站在一侧,略微侧着身子。而中间那人穿一身浅色绸袍,披着月白的斗篷,长发松松挽就,随着风轻轻飘动。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外面还有风啊,那副身子本就寒凉,别又染了风寒了……可是阿迟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她只紧紧盯着她的脸,她水润的眼眸是那样清亮,她眉中的小痣愈发墨黑,她毫不掩饰地扬起了嘴角。
阿迟的嘴唇在发抖,她忘记要跪下来行礼,直到秋霜提醒她;只是腿还没弯一弯,那人便率先上前一步,伸一只手轻轻触到她的右肩,制止了她。
“温大人千万免礼。”杜昭璃的眼睛在笑,尽管仍旧威严,话语中毫无破绽,“本宫这段日子的调养,就拜托温大人了。”
第92章 温存
栖云别宫地处西京远郊,从西京往南约八十里地,建在翠麓山脚下,依山傍水。
虽说在行宫周围都是熟面孔,似乎和皇宫没什么区别,但毕竟还有那么些宫人侍卫在场,皇后也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些才是。用双眼和触碰确认了这不是梦境,阿迟反而更能把握分寸,她强忍住心中的万分激动,稍稍低头,认真道:“阿迟这就给娘娘请脉。”
青竹站在旁边立刻就接上了:“就请温大人与娘娘单独请脉,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连那个青竹都仿佛开窍了一般……阿迟不由得多看她一眼,青竹对她点头,人就规矩守在了外头。
两人单独进了房中“瞧病”,阿迟便捏着杜昭璃的腕子不松手。她悬上三指快速确认杜昭璃身子稳定后,便又将整个手掌都握上了那只细弱手腕,接着又捂上那一整只手掌,紧紧的,非要给那冰凉的手捂热。
杜昭璃毫不介意,甚至说是习惯如此,嘴角弯了弯,便跟她主动说起这一系列事情:栖云行宫是太后恩赏,特地允许她过来养病;至于其他人,她为她们全都讨了赏、一同带来的。
唐景凌本为禁军借调,封禁军副尉,提了一级,领栖云行宫侍卫统领,赐皇后殿前行走,带队百人,总辖行宫侍卫;青竹,封了行宫掌侍女官,已经不再是贴身侍女,成了皇后名副其实的大管家;就连秋霜,她本是阿迟的小小随侍,只封了个虚职,但赏银百两、月钱翻倍……秋霜是个财迷,乐得合不拢嘴。
至于红叶……杜昭璃回想那日情景,最后才说:她本名叫做叶鸿,和长公主共同从军,对长公主忠心不二,身份暴露后求我赐死。我放她回她主子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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