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事风险太大,在这种紧要关头,更需要万无一失。唐景凌低下头认真思索对策。似乎是看懂自己下定了决心,唐景凌听到皇后轻声提点:“华清宫有一条密道。”


    很快,唐景凌抱着乔装的衣裳,悄悄随着皇后进了后殿最里头。那寝殿旁有一个杂物房,将高大的柜子挪开,下头竟然是块活木板!


    ——正是除了皇后和长公主,没有人知道的那条,通向冰库、再通向宫外的密道。


    作者有话说:


    终于就快相见啦!累了.jpg


    第80章 熟人


    阿迟后来一直迷迷糊糊的。


    好容易在头次清醒时她算是“认识”了杨子潆,但那之后她就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有了知觉后她能感觉到身上疼痛,也能感觉到自己被翻来覆去地上药,但就算再怎么摆弄她,也无法撑开她沉重的眼皮。


    她梦了杜昭璃三四回,梦里怎么也捉不到人的手腕子,急得她满头大汗,然后到底还是再次醒过来了,床前没有人,只有满屋子浓重的药味。右手动了动,她掀开自己被子,扯了扯纱布,瞧了瞧身上的鞭伤,应是清过创,止过痛,又低头闻了闻纱布底下的药膏,带着股血腥味,应该是黄连膏。


    左肩依旧发疼,不好动,敷了一层薄薄的金创药粉末。


    就在她还在研究自己伤的时候,未发觉一个模糊人影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直到那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垂头定定看着她在那研究伤口。


    “才醒?”那刻薄的女声道:“这点伤你死不了。”


    阿迟这时才眼睛渐渐聚焦,来者年近六旬,头发已然半白,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了个髻。她个子不高,瘦却不弱,腰背十分笔挺,背着双手在身后,精神矍铄。


    时隔多年再见,未变的是,她眼神利如刀。


    阿迟万万没想到,居然在陌生的将军府里见到了熟人,她嘴巴渐渐张大,半天才发出了声音:


    “黄……黄师傅!”


    她的黄师傅没应她,表情却稍有松动,视线来回扫她的脸。“小疯子,脸治好了。”


    没给她什么喘息的时间,黄郎中一手撩开青衫,熟练地往腰侧一探,取出了一个黑布针囊,那上头细密的针插得整整齐齐,长短不一,她快速用两指一夹,便抽出一根针来,那针头银光一闪,发出了某种……不祥的光。


    “黄、黄、黄师傅,那什么——”


    阿迟直想往后缩,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多年前她跟着黄师傅学针时,可不记得黄师傅用针是这么可怕的样子啊!那时候的黄师傅虽然也不怎么通人情,尤其因为自己是她不待见的温锦的徒弟吧,但黄师傅让她在旁侧看她用针时,可还算是够温和的,绝不是现在这种……


    “莫动。扎错不管。”


    阿迟一听便不敢动弹了。黄师傅是说一不二的。那银针照着她的肩髃、肩髎稳稳扎了进来,轻微的刺痛一掠而过,接着就是酸酸麻麻的感觉,仿佛还觉不够,黄郎中又捻了一根,瞄了瞄她胳膊上的曲池,阿迟直觉不好,果真那针进来的一瞬就有了一阵尖锐的刺痛,加上黄郎中用指腹缓慢地捻动针尾,那针就在她的肉里搅,在刮她的筋。


    阿迟捏着右拳,脊背都绷紧了,被扎得嗷嗷叫:“疼,啊疼……黄、黄师傅……”


    她自己就用过这法子“惩罚”过不听话的病患,自然知道黄师傅就是故意让她这么疼的。她们上次分开时正是她把自己的脸扎坏了,黄师傅被她师傅温锦嘲讽了一嘴。都过去这么久了,这黄师傅未免太记仇了!


    黄郎中置若罔闻,再捻一根,又让她狠狠疼了一遍,这才罢休。阿迟牙齿打着颤,直到黄郎中将手放开,才稍微松了口气,全身放松下来,发觉已经出了一身汗。不过,管用也是十分管用,她左臂本就因为肩伤无力,有了这几针带动,好歹能感觉到胳膊内里的血液温温热热地流动起来了。


    黄郎中收起针囊,轻哼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刀伤太深血瘀不畅,我只激上一激,你长大了倒是更怕疼了。想当初杜丫头被我从鬼门关扎回来时,可是哼都没哼一声,哪里如你这般娇弱。”


    ……杜丫头?阿迟一听这,一下子来了兴趣。只是她被扎了两针疼的,此刻也不敢太放肆,难得小心翼翼地追问道:“黄师傅说的这杜丫头……可是当今皇后?”


    黄郎中道:“是她。”


    阿迟心中一惊,又一紧,她努力克制内心波动,再问:“她……皇后娘娘现在是我的病患。我探她脉象,知她有旧脏腑伤……她内脏如今互相代偿,十分顽强。她说她曾被马踏伤,黄师傅知道是怎么回事?”


    黄郎中只道是与她交流病情,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说的,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呵,生来体虚的小丫头,早些年被我好生调养一番,本来养得不错,偏就在入宫前偷跑去求她哥哥要外出骑马,结果那么巧坠了马、被马踏伤。到我这儿时,口唇青紫,四肢冰凉,吐了血沫,就在气脱边缘,她那内里脏腑,有瘀肿也有细微破裂,那时几乎要没了命!”


    说着说着,又感到愤愤,毫不留情地批评道:“这丫头死倔,我看根本就是不愿入宫,救治她时,她就那样盯着房梁躺着不动也不喊痛,等死一样,求生意志如此薄弱,我看是想白费我为她调养这些年!我扎了她一个月,生生把她扎好了,她倒是能忍,从头到尾一声疼也不肯叫,像是与我置气一般。”


    “后来她果真进了宫当了皇后,我便给了她两个选择:以温和养药双生露养身,其效慢,身弱却能延寿;或是,以大补毒药续命丹吊命,其效快,是以阳寿换得短时强健。她毫不犹豫选了续命丹,每月有人来取五丸,她自己再没见我,也没与我联系过。”


    是了,是了!阿迟用右手猛一拍床,杜昭璃服的那红色药丸,从宫外来,大补大毒养身却会短寿,原来是黄师傅的手笔!


    所以……


    杜昭璃生来就是病弱之躯,经年调养后又被马踏伤,一直吃着黄师傅的续命丹吊着命。


    杜昭璃原来早就试着挣扎过了,可是没有用……她早就看淡生死,不知是怎么拼命忍耐到六年后的现在。


    阿迟好容易串起了这个特殊病患致病的前因后果,梳理清了所有线索,可是此刻却丝毫没有解密后欣喜感,阿迟心中一阵酸又一阵闷的,只想,怪不得……她那么怕针。


    第81章 夜访


    临近傍晚,黄师傅帮阿迟换了个姿势。阿迟实在是身前身后都是伤,此前侧躺太久,她右侧肢体都麻了。比较重的几道鞭伤和那刀伤都在身前,之后挨的鞭子都在背上,黄师傅扶着她起身,帮她坐了起来,靠枕挪到背后,黄郎中看着她别别扭扭的姿势,好似怎么也坐得不舒服,便毫不留情地补刀道:“小疯子,你今晚可都得这么靠着熬了。”


    “唉,唉。”阿迟高低不敢以这病躯对抗黄师傅,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两句,想着便又抬头:“那……那我能下地走两步吧?毕竟我这浑身上下,最好的就是腿脚……”


    黄郎中再上下环顾她一遍,点点头:“不是不行。”


    “那……那还请黄师傅帮我喊个人来……”


    黄郎中已经站起身来了,头也不回:“不用你说。”


    不多久,便进来个小侍女,她叫小桃。小姑娘个头不大,力气不小,阿迟猜想之前就是她给自己换的药,因为她看到自己这一身的纱布却并不惊讶的样子。阿迟咬着牙,用右侧手臂借着力,小步小步往外挪着,虽说这下半身没受伤,但还是会牵动后背和身前的伤口,她只得将上身绷直,不敢弯腰,更别说左胳膊是动都不能动的,每走一步都要皱皱眉头。


    就这样,小姑娘扶着阿迟慢慢挪了好半天,这才刚走出门来,这间卧房比阿迟在九华殿的住处大了一圈。她似乎是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中,出门便是亭廊和小花园。外头的风一吹,还凉飕飕的,小姑娘有点紧张道:“大人,您这身子……咱们可不能在外头吹风啊!”


    “你既知道,还不快扶她回去。”


    阿迟一愣。这是个她从未听过的男声。迎面快步走来的男子高大挺拔,穿一身华贵锦袍,她猜也不用猜——这应当就是将军府的主人杜长麟。再细细一看,这杜将军并非一个人过来,他的身后有两个黑影,都戴着兜帽,似是侍卫,其中一人已经小步快走上前扶着她的右侧胳膊,那只手微微收紧。


    阿迟直觉奇怪,不觉抬眼看,那人额前的两绺碎发正飘在兜帽外,那人习惯性地飞快腾出一只手将碎发捋到耳侧,阿迟却是一惊,她对这个动作太过眼熟,心也突然跳得飞快,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又重新送出双手,一只扶在她小臂处,另一只接近了她的手腕处——这人明显不会扶人,如此笨拙。


    还有……这人的手,好凉。


    阿迟手里不自觉攥了一把。


    那人看到她的动作,一愣,未及反应,却是杜长麟那侧传出了声音。“你也去帮一把”,他侧过头说。阿迟注意到他说完还望了望后侧的阴影示意,阿迟脑子转得快,一直盯着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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