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就在皇后边上,捏着皇后的腕子,脉动渐快,她在紧张。阿迟一急,万一这皇后的至亲也像紫荆那般……想到皇后忆起紫荆的模样,她比皇后更紧张,背着皇后对那宋嗔挤眉弄眼,以口型夸张描着两个字,“死了?”
宋嗔呆呆看着她,看了半天,还是那副呆样子。气得阿迟只想把人一把推出去,早知道就先问问情况再让他见皇后了!
“宋嗔?”
听到皇后轻唤,这宋嗔才终于回过神来,这下突然看懂了,瞪着眼猛烈摇头道:“不不不,没有没有,大将军没有死!你不要诅咒我家将军!”
自己不好好说还怪我了?阿迟冲他龇牙咧嘴,还是皇后反手拉了拉她,“温大人。”
于是她们便从宋嗔口中得知了这无声无息的一个多月中北境发生的事:先是杜长麟带领大夏北军死守云州,北疆弯刀兵久攻不下,暂时撤退;后有军中哗变,直指大将军杜长麟串通北疆,起事者是杜长麟副将之一的马贤,还真带动了一批人跟着闹事。
“真真可恶至极!”宋嗔说着说着,不由得义愤填膺:“就算全大夏都串通北疆,我们大将军也绝不可能串通北疆!”
而宋嗔被派来之时,正好就是杜长麟斩杀马贤之后。有了哗变一事,杜长麟觉得太过蹊跷,只怕朝中有人将手分别伸向了他和妹妹,这才发现此前一直由马贤经手的西京真实联络竟断了一个多月,但就算不断他也不敢再信官方联络,立刻便派心腹宋嗔赶来西京探查杜昭璃的情况。
但云州边境与西京毕竟相隔太远,宋嗔日夜兼程也用了八日才到,此时皇后已经经历了太后家宴,经历了生死线上挣扎的半个月,也已经被阿迟救回来了。
宋嗔带到了消息,见华清宫冷清还遇了刺客,本打算留下来护卫皇后安全,杜昭璃却让他今晚就走,华清宫护卫一事她自有打算,不必挂怀。她还写了一封短信封好让他带走,“告诉兄长,速速返京。这信请兄长到了西京外再拆开来看。”
送走了宋嗔,杜昭璃累了,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待她再睁开眼,只见阿迟还坐在原地不动,维持着她休息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她看了她一会儿,轻声唤她,“阿迟。”
“哎。”像是下意识的反应,阿迟很快回过神,走到皇后身边,捏了捏她的手腕。“这一看怎么事情好多……是不是累坏了?杜将军那边——”
杜昭璃摇摇头。只盯着她,问:“在想什么?”
阿迟知道瞒不过她,老实交代道:“我在想……北疆。”
她们想到一块儿了。只听阿迟继续说:
“那边似乎十分盛产一些香,而你中的毒也是一种香;你昏迷那几日,我试过上百种药,可唯独北疆的寒性药最有效,还不会激发那毒,实在没法说是巧合;还有,还有此前苏云卿说,我一直想用的玄石髓正是北疆禁药,才不能给我用……”
她刚说完这些,头疼病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犯了,而且来势凶猛。不,不是这时候……她头晕目眩,渐渐看不清皇后的脸,脑中只有师傅的声音,阿迟,深呼吸,她听到师傅在她耳边说。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熟悉的舒骨香,那香总是能让她浑身放松,一点点帮她清除掉脑内乱七八糟的声音,她听着师傅在她耳边念念有词,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阿迟——那声音模糊又遥远。喝下去,你会好的。是我不该,是我不该……可我又怎会知道未来会是那样的呢。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娘……那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越来越远,她怎么也听不清楚。师傅在……喂她什么,一股铁锈味……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
“阿迟,阿迟……”
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还好吗?阿迟……”
环绕着药草的清香味。
她是如何被拉回现实的呢?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好像闻到了舒骨香的味道,这让她不由得大口地一呼一吸着,仿佛失了水的鱼。
“唔……师傅……”
她好像趴在什么柔软的物事上,很舒服,让她忍不住蹭了蹭。抚摸她脑袋的手顿了一顿,又重新摸了摸。
“休息一会儿吧。”
杜昭璃任阿迟侧着脸枕在她腿上。刚才阿迟那般抓着脑袋的剧烈反应是……她直觉不能请御医来看,便尽可能地护着她,一心只顾着用她教她的法子安抚她,她轻声带她深呼吸,没想到真的有用,阿迟乖乖地没再挣扎,似乎就这样被哄着睡过去了。
原来这个无所不能的御医也有这样的一面啊。杜昭璃觉得稀奇,却笑不出来。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明确指向了……北疆。
而这正是如今朝廷,或者说是皇上最敏感的、最不能被提起的……
杜昭璃心乱如麻。
第49章 护卫
有刺客闯入华清宫刺杀的消息飞快传遍整个后宫。据说皇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马上给华清宫加急调派人手去护卫皇后。
清早阿迟给皇后请了脉,眼圈都是黑的,谁又能知道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皇后腿上的惊吓呢!她当晚一清醒,赶紧悄悄溜走了,然后又是大半夜无眠,再见杜昭璃,总觉理亏,反复回想也不记得自己犯头疼病时究竟是怎样的失态,此刻只好垂着眼睛不敢多说。
杜昭璃见她模样,只当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比阿迟放松得多。突然她们听华清宫外头来了一阵嘈杂的吵嚷声,阿迟刚要起身出去看,被杜昭璃了按下了手:温大人与本宫打个赌。
“什么?”阿迟紧紧张张的。
“赌上面派来的侍卫,是谁的人。”
“唔……”原来问这个啊,阿迟低着头想了想,努力猜测道:“太后强硬,应是太后的人吧?可是皇上如果派人来,好像可以更方便了解娘娘一举一动,啊,总不会是长公主……?!”
杜昭璃轻轻摇头:“是本宫的人。”
仿佛在回应皇后说的话一般,外头很快来了一声响亮的:“南禁军左都尉杨子源,奉上命,带兵前来保护皇后娘娘!”
这谁啊?这是皇后的人?杜昭璃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样子,冲她微微点头,她这才走出去看,殿外最前面那个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的杨都尉十分年轻,面容白皙如同小生,一身闪亮的软甲,披风纯白色,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跪了好几列上百人。
皇后吩咐青竹放下纱帐,隔着隔断接见了这位杨都尉,当着他的面将令牌交给了阿迟。那杨都尉马上明白,对阿迟行礼道:“见令牌如见娘娘,末将及下属一百人,听从温大人调遣!”
杨子源的姐姐杨子潆便是两年前嫁给杜长麟的杨家女儿,成了皇后的嫂子。嫂子家的弟弟,自然是自己人。何况杨子源对杜长麟这个姐夫近乎崇拜,他原是个文职,非让他爹给找关系弄到禁军里头去做将官,又很快升了南禁军的左都尉。
大夏禁军分南军与北军,南军是皇城西京的常驻卫队,是为禁卫队,最高长官是为南禁军统帅,如今的南军统帅章义乾,多年前还是章侍卫,正是长公主年少时的武学师傅;而北军是边防军队,是为锐甲兵,囤于各大边防,最高长官是为大将军,目前大将军正是杜长麟,他出征北疆带走的便是十万北军。飞骑营属北军的特殊军队,之所以单独拿出来,是因为它不受北军大将军限制,只听命于皇城中枢,便宜时可制衡南北两军,十分重要。
阿迟跟着杨子源来到外面“挑人”。她本想着一百人太少,保护一国之母的安全,派个千人都不算奢侈,没想到皇后觉得太多,吩咐她只留二十个侍卫外加一个侍卫队长共二十一人,其他人跟杨都尉回去。
杨子源得知自己也不能留在华清宫,大吃一惊,他崇拜杜长麟,原以为跟着皇后是寻了个好差事。他不敢问皇后,只好小声问阿迟,皇后莫非是对他不满?
阿迟早准备好了先前跟杜昭璃学习的一番说辞:“娘娘说杨都尉胸怀大志,留在禁军里方能施展拳脚,待在华清宫是屈才。娘娘会为杨都尉在兄长面前美言,还请杨都尉务必留下最精锐忠勇的侍卫,护娘娘周全。”
杨子源一听,顿时严肃起来,对着内殿的方向行了个礼。紧接着对阿迟道:“此一百人都经精挑细选,这边的五十人小队更是末将的军中心腹,随意从中挑选二十一人,都能以一当十!”
阿迟点点头,杜昭璃与她说过,杨子源是文官出身,反倒更心细些,挑出来的人可以信得过。阿迟仔细看了看杨子源特别划出的那些一队五十人,一看就和华清宫原来的宫卫十分不同:他们几乎一般高,个个身强体壮,精神十足,似乎选谁都差不多。她转了几圈,点了几个面色最佳的,接着就看到一个侍卫站在最后最边缘的地方,一直躲着她的视线。
这侍卫穿着与其他侍卫并无不同,个子不矮,但比其他人更瘦些,脸也更黑些,不是寻常肤色。仔细一看他左臂上多绑了一块红绸,便指着问杨子源:“请问杨都尉,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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