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知道?”沈鹤鸣醉醺醺地笑了。“你那个表情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种……什么东西一下子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的表情。”
塞提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看。”沈鹤鸣拍拍塞提的胳膊。“你喝醉了说实话,你不喝醉也说实话。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
沈鹤鸣又打了个哈欠,打着打着就靠在了塞提怀里。
“我想吃麻辣烫。”他嘟囔了一句。
“什么烫?”
“麻辣烫。又麻又辣又烫。金针菇必须有。宽粉必须有。午餐肉必须有。芝麻酱多放。”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听过。”塞提看向塞拉。
塞拉摇头表示他也没听过。
“你们太可怜了。”沈鹤鸣很真诚地感叹。“三千年前的人真可怜。没有麻辣烫,没有火锅,没有奶茶……你们知道奶茶吗?就是茶叶加牛奶再加糖,摇一摇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好喝的东西。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三分糖去冰加什么?”塞提完全听不懂。
“珍珠。一种圆圆的、QQ弹弹的……算了你不可能懂。”
沈鹤鸣叹了口气,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小了。
“我妈每次去接我放学的时候会给我带一杯奶茶。她永远记得我喝三分糖。有一次她买错了,买成全糖的,甜得我差点吐了。她在旁边笑了半天。笑完了她说下次一定不买错了。”
他的眼角湿了一小块。
“她以后也不会再买错了。”
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鸣鸣。”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刚才自己说的。你母亲叫你鸣鸣。”
沈鹤鸣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脸往塞提的肩膀里蹭了蹭。
“别叫。”
“为什么?”
“这是我妈才能叫的。”
塞拉没有再说。
沈鹤鸣睡着了。
无花果树下安静了很长时间。
塞提一动不动地坐着,下巴搁在沈鹤鸣的头顶上。他的眼角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塞拉坐在旁边,背靠着树干。
“塞拉。”塞提的声音很低。
“嗯。”
“他刚才说的那些。麻辣烫。奶茶。手机。那个什么外卖。”
“嗯。”
头顶的星空璀璨无垠。银河从东方流向西方,横跨三千年的时间长河。
花园远处,赫纳、伊赫和阿赫依然背对着花园站成一排。
赫纳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睡了。”他轻声说。
“要抬回去吗?”阿赫问。
“别动。”伊赫说。“让他们待着。”
三个近侍安静地守在夜色中。
“赫纳。”阿赫忽然说。
“嗯?”
“我觉得我习惯了。”
赫纳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早该习惯了。”
第201章 公开
沈鹤鸣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无花果树叶,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了一片碎金。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姿势不太对。
他在花园里睡了一整夜。
而这两个人居然也没有回去。
沈鹤鸣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昨晚说了什么来着?
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往回拼。
麻辣烫、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他还跟法老和将军解释了什么叫外卖。
他还说塞拉长得好看。
他还说……“你们也是我的家人了嘛。”
沈鹤鸣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
他昨晚到底喝了几杯?
“醒了?”
塞提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意和起床气。
沈鹤鸣僵硬地抬头,看到塞提靠在树干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们怎么没回去睡?”沈鹤鸣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塞提打了个哈欠。“你一直嘟囔,嘟囔的内容大概是''''别走''''和''''金针菇多加''''。”
沈鹤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塞拉。
法老的双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了下来,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他什么时候睡的?”沈鹤鸣小声问。
“比你晚。他怕你着凉,站了大半天,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靠过来。”塞提的语气难得没有酸。“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就是很犟种”
沈鹤鸣的喉咙堵了一下。
“早。”塞拉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没等沈鹤鸣说些什么,塞拉发出斯的声音。
“怎么了。”
“腿有点疼。”
闻言,沈鹤鸣开始给他揉腿。
塞提在旁边看着,表情微妙。
“你揉他不揉我?我脖子也歪了一晚上。”
“你一个将军,带兵打仗的人,歪一晚上脖子就不行了?”
“那他一个法老,坐龙椅的人,腿麻一下怎么就需要揉了?”
沈鹤鸣同时瞪了两个人一眼。
“都闭嘴。”
远处,赫纳、伊赫和阿赫三个人竟然还站在原地。
“赫纳!”沈鹤鸣喊了一声。
“大人!”赫纳立刻转身。
“你站了一整夜?”
“回大人,属下、伊赫大人和阿赫大人轮流值守。”
“你们三个都疯了吧。”
“为主上守夜是近侍的本分。”赫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光荣感。
沈鹤鸣放弃了。
他真的搞不懂古埃及近侍的职业荣誉感。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塞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塞拉也几乎同时伸出了手,但慢了半拍,手停在半空中。
塞提瞥了塞拉一眼。
塞拉把手收了回去。
沈鹤鸣看着他们俩。
“行了。别较劲。我自己能走。”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想好了。”
塞提和塞拉同时看向他。
“想好什么?”塞提问。
“我昨晚的梦,加上石碑的预言。”沈鹤鸣说。“我大概率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抬起头。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藏了。”
塞提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沈鹤鸣说。“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远处赫纳的后背明显挺得更直了。
塞拉没有立刻回答,他捡起地上的双冠,重新戴上。
“你想清楚了?”塞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想清楚了。”
“朝臣会反对。旧祭司集团会借题发挥。你的处境可能比现在更难。”
“我知道。”沈鹤鸣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带着宿醉余韵的慵懒笑容。“但我是大祭司。我最大。”
塞提噗地笑出了声。“你昨晚也说了这句话。”
“那就说明我清醒和醉了的时候想法一致。”沈鹤鸣说。“这叫前后统一,经得起检验。”
他们站在无花果树下。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王宫花园的石板路上。
“那就这样。”塞拉说。
“从今天的朝会开始。”塞提补充。
“你们能不能给我半个时辰先回去洗个脸换个衣服?我现在这样上朝,旧祭司不用参我,光看我这副样子就能写三道弹劾的奏章。”
“一刻钟。”塞拉说。
“你当我是军队换岗呢?一刻钟我连眼线都画不好。”
“伊赫会安排人帮你。”
“我自己画的比他们好看。”
“那就快去。”
沈鹤鸣抽回手,转身往寝殿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塞拉和塞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鹤鸣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第202章 反对
半个时辰后,大殿。
底比斯王宫的大殿在早晨的光线下庄严肃穆。
今天的朝会气氛就不太对。
首先,法老来得很早。
塞拉通常会在朝臣全部就位后才从侧殿入场,这是规矩,也是帝王的排面。
但今天他提前到了,独自坐在王座上,双手搁在扶手上,表情平静得像尼罗河的河面。
其次,将军来得也很早。
塞提平时喜欢踩着点到,有时候甚至会迟到,他的理由永远是“演武场那边有事耽搁了”。
但今天他第一批到场,盔甲擦得锃亮,腰间的弯刀也换了新的刀穗。他站在武将序列的第一位,双手抱臂,表情特别好。
好到不正常。
维齐尔帕塞尔站在文臣首位,用余光扫了一圈。
不对劲。
然后大殿的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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