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站起身来。“末将多句嘴。战场上您教过我一句话:犹豫的时候就冲。”


    塞提的嘴角动了一下。


    “战场跟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战场上冲错了,死的是我。这件事上冲错了,为难的是他。”


    卡莫斯不说话了。


    他重新掀开帐帘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塞提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沙地上。那个影子看起来有点孤独。


    卡莫斯走进帐篷,心里想了一句话但没说出来。


    殿下,您这种人,怎么也会有这个样子的一天。


    第130章 瘟疫暴起


    底比斯。


    沈鹤鸣从密室回宫后连续三天把自己关在寝殿书房里。


    赫纳端进来的三餐他都吃了,但吃得心不在焉。


    有一次那盘烤鸭腿都凉了他还在往嘴里塞,被赫纳提醒才反应过来。


    他在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别找。”


    沈鹤鸣翻来覆去地想这两个字。


    如果是回去了,“别找”是告别。如果是死了,“别找”是遗言。


    还有手表的问题。


    那个人的“发光之物”在消失之前逐渐变暗。他的手表是直接摔碎的。


    如果发光之物是某种时间通道的标记,自然变暗意味着通道在慢慢关闭。


    那强行碎裂呢?是通道直接断了,还是通道根本没受影响、只是标记没了?


    他想了三天,想不出确切答案。


    第三天傍晚,沈鹤鸣从书房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束蓝莲花。


    沈鹤鸣把花插进铜瓶里。


    他看着那束花发了一会儿呆。


    在那个地下密室里,塞拉说“不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黯掉的东西,他看得很清楚。


    沈鹤鸣把脸埋进手心里趴了一会儿。


    他正准备洗把脸去吃晚饭的时候,赫纳急急忙忙推门进来了。


    “大人!宰相纳赫特大人紧急求见!”


    沈鹤鸣眉头一皱。


    纳赫特从来不“紧急”求见任何人。


    这个老狐狸连走路都不会快半步。


    “请进来。”


    纳赫特走进来的时候,沈鹤鸣就知道事情不小了。


    因为老宰相的脸色是灰的。


    纳赫特做了四十年官,经历过三任法老,朝堂上再大的风浪都能面不改色地端着茶碗微笑。


    沈鹤鸣只在旧祭司集团勾结赫梯人的证据被翻出来那天见过他变脸,而且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出什么事了?”沈鹤鸣站起来。


    纳赫特从袖中取出一卷封了泥印的急报。


    “边境传信。刚到的。南线信使跑死了三匹马。”


    沈鹤鸣接过来。


    “禀报法老法老:三日前叙利亚方向传来消息,沿海城邦乌加里特爆发烈性瘟疫,患者高热不退、全身起疹、七日内死亡,死亡率极高。两日前接获边境巡逻兵报告,在通往西奈的商路上发现来自迦南方向的商队中有多人出现相同症状。已下令封锁该商路并隔离商队,但无法确认是否已有人携疫入境。恳请朝廷速派医官评估,并下令沿线城镇戒备。”


    沈鹤鸣的手停在信的最后一行。


    乌加里特。瘟疫。公元前1300年前后。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在现代的课堂上学过这段。


    青铜时代晚期的那场大瘟疫。


    具体时间线学术界有争议,有人说是前1350年左右,有人说更晚。


    但所有资料都指向一件事:这场瘟疫席卷了整个东地中海世界。


    赫梯帝国深受其害——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一世的妻子就死于此疫。


    埃及也没能幸免。


    史料记载中,新王国时期的多个城镇在瘟疫中人口锐减。


    部分学者甚至认为这场瘟疫间接削弱了埃及的军事力量,为后来的海上民族入侵埋下了伏笔。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纳赫特。


    “法老知道了吗?”


    “信使是先到我这里的。我第一时间来找大人。”


    “为什么先找我?”


    纳赫特看着他。老人的眼睛在灯光下浑浊但精亮。


    “因为大人懂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沈鹤鸣把急报放在桌上。


    “走。去政务殿。”


    政务殿。


    塞拉看完急报之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乌加里特离我们有多远?”塞拉问军务官。


    “法老,乌加里特在叙利亚海岸。走商路到西奈,正常商队脚程约一个月。但信中提到迦南方向的商队出现了症状,说明疫病已经沿着商路往南传了。从迦南到我们的东部边境,快的话十天。”


    “信是三天前发的。”纳赫特插话。“加上信使赶路的时间,实际情况可能已经又推进了。”


    塞拉转向御医总管。“你知道这种病吗?”


    伊赫摩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在王宫里行医三十年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法老,臣听说过沿海城邦偶发瘟疫的传闻,但没有亲眼见过这种病症。高热、全身起疹、七日死亡……这不是我们常见的沼泽热或河水病。”


    他摇了摇头。


    “臣不敢妄断。”


    塞拉的目光最后落在沈鹤鸣身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法老的视线转了过来。


    沈鹤鸣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速度极快的信息检索。


    现代医学知识他有多少?不是专业的。


    但他妈妈是考古学家,常年跟古病理学的同事合作。


    他从小听了无数次饭桌上的学术讨论。


    古代瘟疫的传播路径、基本防疫概念、隔离的重要性这些他知道。


    具体的治疗方案?他不可能说出来。他不是医生。他连青霉素的化学式都写不全。


    但有一件事他太清楚了。


    古代世界对瘟疫最有效的手段,不是治疗,是隔离。


    而古埃及人对瘟疫的认知,停留在“神罚”的层面。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封城、不会是隔离、不会是切断传播链。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祭祀、祈祷、向神庙献祭。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底比斯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大祭司。”塞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确认几件事。”他的声音稳住了。“第一,边境封锁的范围。阿蒙摩斯将军说封了商路,但一条商路不够。需要封锁所有从东部和东北方向通往埃及的路径。包括绿洲驿站、沙漠小道、沿海的渔民航线。所有的。”


    军务官瞪大了眼。


    “全部?”


    “全部。”沈鹤鸣重复。


    “第二,已经隔离的那支商队,必须就地扎营,周围设警戒线,任何人不得接近。接触过商队的边防士兵也要隔离。不是关起来,是单独住,相互之间不接触。时间至少二十天。”


    御医总管惊讶地张了张嘴。“二十天?大祭司大人,为何是二十天?”


    “因为这种病从染上到发作有一段时间。如果二十天内没有出现症状,说明没被传染。”


    “第三。”沈鹤鸣走到军务官面前。“我需要边境现在的详细地图。所有城镇、所有水源点、所有可能供商旅歇脚的位置。今晚就要。”


    军务官看了一眼法老。


    塞拉点头。


    “照他说的做。”


    军务官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殿内安静了几秒。


    纳赫特开口了。


    “大祭司大人。老夫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似乎对这种瘟疫非常了解。”


    沈鹤鸣看着老宰相。


    这个老狐狸在这种时候还在观察。


    “我不是了解这种瘟疫。”沈鹤鸣说。“我是了解瘟疫的一般规律。不管什么病,人传人的方式大体相似。切断传播比治疗更重要。等到满城都是病人再想办法,就晚了。”


    纳赫特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微微颔首。


    “大祭司言之有理。”


    第131章 主动请缨


    塞拉站了起来。


    “传令。”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南线全面戒严。边境封锁令即刻生效。所有从东部方向入境的人员一律隔离观察。各地方官接令后三日内执行到位,违令者严惩。”


    文书吏的笔飞快地记录。


    “另。”塞拉的目光转向沈鹤鸣。“大祭司全权负责此次防疫调度。所需人力物力,由宰相府统筹配合。”


    纳赫特弯腰行礼。“遵旨。”


    沈鹤鸣心里一紧。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退出。沈鹤鸣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塞拉的声音。


    “你怕不怕?”塞拉问。


    “怕。”沈鹤鸣没犹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