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纳在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像一个担心孩子晚归的老父亲。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嗯。”
“法老派人来问过两次。”
“说了什么?”
“问您去了哪里。我说您去看庄园的椰枣树了。”
“嗯。好。”
“晚餐也给您留了。要现在用吗?”
“不用。吃过了。”
沈鹤鸣走进寝殿,关上门。
沈鹤鸣把门关上之后,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刚把衣服换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鹤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打开门。
门口站的不是近侍,是塞拉。
沈鹤鸣的手在门框上僵了一瞬。
“法老。”沈鹤鸣行礼。
塞拉看着他。
“椰枣树长势如何?”塞拉问。
“很好。”他说。“比预想中大。树冠很茂盛。”
“这个季节,椰枣树应该正在挂果。你看到果子了?”
“看到了。还没成熟,是青色的。”
塞拉点了一下头。
“进去说话。”
第127章 质问
塞拉走进寝殿。
他在房间里缓步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
“新的刀?”塞拉问。
“殿下赠予的。”沈鹤鸣没有撒谎。“说是防身用。”
塞拉转过身来。“今天玩得开心?”
“嗯嗯,逛了早市。看了看底比斯的民情。”沈鹤鸣补充。“椰枣树也确实看了。很好。”
“今天笑了吗?”
沈鹤鸣愣了。
“什么?”
“我问你,今天出去,有没有笑。真的笑。不是应酬的笑、不是在朝会上对宰相的客气微笑。是你发自内心的、真正觉得开心的笑。”
“笑了。”沈鹤鸣说。
“我知道了。”他说。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鹤鸣开口想问去哪。
“不用问。跟我来就是了。”
沈鹤鸣想说“我明天还有经文需要整理”或者“神殿有事”之类的借口,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好。”沈鹤鸣说。
塞拉转身走向门口。
“早点睡。明天辰时来政务殿。”
法老的脚步声远去。
第二天辰时,沈鹤鸣准时出现在政务殿门口。
赫纳给他挑了一身低调的装束。
浅色亚麻长袍,腰间系了素带,没有戴任何首饰。
“法老说今日轻装出行,大人不必着祭司正服。”赫纳一边帮他整理领口一边说。
“去哪他有说吗?”
“没有。只说备了马车,走水路。”
沈鹤鸣微微蹙眉。
走水路说明目的地不在底比斯城内,而是沿尼罗河上行或下行。
政务殿的侧门已经打开了。
塞拉站在门内,同样穿着便服,一件暗金色的长袍裹到脚踝,腰间佩着短剑,头发还是昨晚那样用金环束在脑后。
“来了。”
“法老安好。”
“别叫法老。今天出宫,不带仪仗,不带称号。”
沈鹤鸣眨眼。
“走吧。”塞拉转身往外走。
沈鹤鸣跟上去。
他们从王宫后门出去,穿过一条隐蔽的通道,到达河岸边的一个私人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中型帆船,比商船小,比渔船大,通体漆成深黑色,船舱上蒙着能遮阳的布帐。
船上有四个侍卫,全部便装。
还有两个桨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沈鹤鸣上船的时候注意到船舱里已经备好了瓜果和饮品。
有一壶凉茶,一盘切好的甜瓜,还有一小碟蜜渍椰枣。
船离岸了。
帆扬起来,顺着晨风往南走。
尼罗河在清晨的光线下是浅绿色的,两岸的农田已经开始劳作,远处有牛在耕地,时不时传来赶牛人的吆喝声。
沈鹤鸣坐在船舷边上,看着河面上粼粼的光。
“你昨天去了城西的旧市场。”塞拉说。
沈鹤鸣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买了一块绿松石。”
“一个护身符。识破了摊主的咒文写错了,压了价。”
“大祭司在摊位上跟人讲价。传出去底比斯城都要传遍了。”
“我当时没穿祭司服。谁也不认识我。”
“你昨晚专程来问我一句玩得开心吗,不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全。”
塞拉的目光抬了起来。
“你是来确认,我到底做了什么。”
话说得很直接。
“你总是这样。”塞拉说。
“直接比较省时间。”
“省时间?你跟我的对话需要省时间?”
“不是省时间的问题。是你拐弯抹角我猜不透的话,我会焦虑。”
塞拉放下茶碗。
“你会焦虑。”
“对。你是法老。你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得花三倍的精力去猜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我说清楚。”
“我不喜欢你们单独出去。”
河面的风穿过船舱的布帐。
“因为兄弟间的猜忌?”
“不是。”
“因为担心他利用我?”
“不是。”
“那是因为......”
沈鹤鸣闭了嘴。
“我明白了。”沈鹤鸣说。
“你明白了什么?”
“你要带我去看的地方,是你的秘密基地。”
塞拉怔了一下。
第128章 透特神庙
沈鹤鸣盯着他。
船继续往南行。
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
两岸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峭壁。
石灰岩的崖壁从尼罗河两岸拔地而起,黄褐色的岩面被风蚀出各种纹理。
这里已经离开了底比斯平原的核心区域,人烟变得稀少。
船靠了岸。
一个隐蔽的天然石港,岸边生着密密的纸莎草,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从河面上根本看不到这里。
“下船。”塞拉先跳下去。
沈鹤鸣也跟着跳下去了。
脚踩在湿润的河岸泥地上,跟昨天在芦苇丛里走的感觉很像。
两个侍卫在前方开路,拨开纸莎草丛。另外两个留在船上。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覆盖的小径往崖壁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沈鹤鸣看到了那座神庙。
比底比斯的任何一座神庙都小。甚至比他在市集上见过的小神龛大不了多少。门面只有两根石柱,柱身上的浮雕已经风蚀得模糊不清。
门楣上刻着一行象形文字,沈鹤鸣用力辨认了一下。
“……献给透特的居所。”
“这里是透特神庙?”沈鹤鸣的职业敏感立刻被触发了。
透特神庙在古埃及不算罕见,赫尔墨波利斯才是透特的主神殿。
但这个位置、这个规模、这种隐蔽程度......
“进去。”塞拉说。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极其古旧的铜钥匙。
塞拉把钥匙插进门柱侧面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凹槽里。
一声沉闷的石头摩擦声,沉重的石门向内推开了。
门里面是黑的。
一个侍卫点燃了火把递给塞拉。塞拉接过来,向沈鹤鸣示意。
“跟紧我。地面不平。”
然后他回头对两个侍卫说了一句。
“在外面等。”
侍卫领命。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石壁通道里跳动。
通道向下倾斜。
每走十步左右就有一个台阶。
台阶的边缘磨得很光滑,说明在很长的时间里有人反复走过。
沈鹤鸣伸手摸了一下石壁。
这是人工开凿的。
站在入口处,沈鹤鸣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大约有十米左右,是用整块石灰岩挖出来的弧形穹顶,上面镶嵌着某种矿物,就是那些矿物在发光。
像嵌在岩壁里的星星。
沈鹤鸣又看到了空间里的东西。
书架,不过是直接从石壁上凿出来的石质格架。
一排又一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三分之二高度。每一个格子里都塞满了东西:纸莎草卷轴、石板刻片、陶板、甚至有几块看起来像是皮革的材料。
沈鹤鸣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紧。
“历代法老的私藏。”塞拉把火把插进墙壁的铁环上。
穹顶的矿物光加上火把的光,足以看清整个空间。“从第四王朝开始,每一代法老都会在这里留下一份真实的记录。不是刻在神庙墙上给百姓看的那种。是真正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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