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阿蒙神降下神光,照在大祭司头顶,赫梯皇太子当场跪地求饶。”


    沈鹤鸣:“…………”


    “还有一个版本说你用眼睛发射了金色的光,把赫梯人照得睁不开眼。”


    沈鹤鸣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塞拉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民间传说,向来如此。”法老的语气很淡。“但传说的核心是真的,赫梯撤军,铁器工艺到手,边境重新开放。这是实打实的功绩。百姓感激你,是应该的。”


    “百姓感激的应该是法老......”


    “法老下了命令,但出面谈判的是你。”塞拉看着他。“那些话是你说的,那些条件是你提的。我可以揽功,但我不愿意。”


    沈鹤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塞提在旁边接话:“皇兄说得没错。而且你要那三项工艺的时候,我站在殿门口差点没绷住。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帅?”


    沈鹤鸣:“……能不能用别的词?”


    “威风?霸气?”


    “都不行。”


    “好看。”塞提一脸认真。“你站在哈图西里面前、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把他压得死死的时候,真的非常霸气。”


    沈鹤鸣不说话了。


    塞拉放下酒杯。


    “说到功绩。”他的声音恢复了法老的调子。“我打算办一场庆功宴。”


    沈鹤鸣抬头。


    “赫梯撤军、铁器工艺交割完毕、边境重开。三件大事,值得庆贺。”塞拉说。“宴会规格按照国宴标准,邀请所有重臣、各州州牧、军方将领出席。”


    他顿了一下。


    “主角是你。”


    沈鹤鸣愣住了。


    “塞拉,这不太合适吧?庆功宴应该以法老的名义。。。。。。”


    “以法老的名义举办,但表彰大祭司的功绩。”塞拉说。“我会在宴会上当众宣布赫梯撤军和铁器交割的全部细节,并公开大祭司在此次外交中的贡献。”


    “你这是要把他架到火上烤。”塞提忽然说。


    沈鹤鸣看向塞提。


    塞提的表情很认真,跟刚才送鹿肉时的嬉笑判若两人。


    “声望太高不是好事,皇兄。”塞提的声音压低了。“鹤鸣现在已经是大祭司,又在赫梯事件里立了大功。你再给他办庆功宴,当众表彰,那些旧贵族怎么想?那些还没彻底服气的人怎么想?”


    “不服气的人,我让他们服气。”塞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赫梯事件已经证明了大祭司的能力。如果这还不够,那庆功宴就是最后一颗定心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大祭司是我最信任的人,动他就是动我。”


    殿里的空气变了。


    沈鹤鸣听出了塞拉这番话的分量。


    塞拉要用这场宴会,把沈鹤鸣的地位彻底钉死。


    从此以后,大祭司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质疑、被挑战的存在。他是法老亲自背书的人。


    而那些仍然心存不满的旧贵族、旧祭司势力,在这场宴会之后,就连暗中使绊子的余地都没有了。


    “法老……”沈鹤鸣的声音有点干。


    “你不需要做什么。”塞拉说。“出席,坐在我旁边,让所有人看到你就行。”


    塞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他问。“庆功宴上,我坐哪儿?”


    “你坐你亲王的位置。”


    “我能不能坐近一点?”


    “你的位置在法老右手边第三位。”


    “第三位?”塞提的声音拔高了。“纳赫特第一,鹤鸣第二,我第三?”


    “不然呢。”塞拉说。


    “我能不能......”


    “不能。”


    塞提闭嘴了,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沈鹤鸣在中间听着这段对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法老。”沈鹤鸣说。“庆功宴的事,臣听法老安排。但臣有一个请求。”


    “说。”


    “宴会上能不能多加一道烤鹿肉?”


    塞提猛地转过头。


    沈鹤鸣冲他笑了一下。


    “亲王带来的那个酱汁配方,借臣用一下。告诉御膳房那个调法,宴会上所有人都能尝到。”


    塞提的眼睛亮了,亮得像被点燃的火炬。


    塞拉看了沈鹤鸣一眼,又看了塞提一眼。


    “加。”法老说。


    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塞提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歪歪斜斜地靠在垫子上,开始讲他在北线的故事。


    “你们不知道卡迭石前线的蚊子有多大,”他比划着,“跟麻雀似的。我有一个斥候兵,脸被叮了十七个包,肿成了猪头,第二天列队的时候他旁边的人以为来了个赫梯间谍......”


    沈鹤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塞拉嘴角一直微微扬着。


    “还有一次,”塞提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我们截获了一批赫梯人的补给,里面有一坛他们的酸奶酪。那个味道......”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我的战马闻了都往后退。”


    “亲王的战马品味不错。”沈鹤鸣评价。


    “纳芙蒂品味肯定好,是我调教的。”塞提得意地说。“对了,你这几天有去看她吗?”


    “去了。”沈鹤鸣点头。“赫纳帮我喂的,她胖了一点。”


    “胖了好。”塞提说。“等庆功宴结束,我继续教你骑马......”


    “骑术的事不急。”塞拉插了一句。


    塞提看他。


    “庆功宴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铁器工艺交割、南方军区整顿、旧祭司集团的善后。他没空学骑马。”


    “这些事又不需要他每天都盯着......”


    “我说了不急。”


    沈鹤鸣赶紧端起酒杯:“喝酒喝酒!这个葡萄酒确实好喝!”


    十杯酒下肚之后,塞提终于被赫纳“请”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沈鹤鸣一眼。


    “鹤鸣。”


    第112章 态度


    “嗯?”


    “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亲王穿什么都行,请回吧。”


    塞提笑着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法老也该休息了。”


    “再坐一会儿。”塞拉说。


    沈鹤鸣就没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殿内照得一片银白。


    “沈鹤鸣。”


    “臣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这场庆功宴吗?”


    “法老刚才说了,是为了巩固......”


    塞拉打断他说,“从一个异族祭品,到阿蒙神的大祭司。你帮我平衡了神权,拉拢了纳赫特,挡住了伊什塔尔,怼退了哈图西里。你拿回了铁器工艺,逼退了赫梯军队。”


    他抬头。


    “但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给过你任何赏赐。”


    沈鹤鸣愣了一下。


    “庆功宴上,”塞拉说,“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赐你底比斯西岸的一座庄园,三百亩良田,以及永久免税的特权。”


    “法老,这太......”


    “这是你该得的。”塞拉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了这些,你在埃及就不只是一个大祭司。你是有封地、有产业、有根基的人。”


    “法老……”


    “不用说谢谢。”塞拉站起来。“庆功宴三天后举行。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操心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庆功宴前三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底比斯。


    北线赫梯军后撤三十里的军报由快马传回,先送进宫中,再由书记官抄录分发各衙署。


    半天之内,底比斯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然后是边境重新开放的消息。


    过去两个月因为赫梯使团施压而中断的北方商路恢复了。


    来自叙利亚的橄榄油、黎巴嫩的雪松木、迦南的葡萄酒重新出现在底比斯的市集上。


    商人们奔走相告,码头上的苦力工甚至自发放了一天假。


    “大祭司万岁!”城东的鱼贩子举着一条新鲜的尼罗河鲈鱼喊。


    “阿蒙神保佑大祭司!”城西的织布坊老板娘在门口挂了一串蓝莲花。


    “听说了吗?赫梯人交出了铁器技术!是大祭司逼他们交的!”酒馆里的人压低声音,越说越兴奋。


    沈鹤鸣的名字变成了底比斯城最热门的词汇。


    说书人编了至少五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谱。


    最夸张的那个版本里,沈鹤鸣在朝堂上单手举起了权杖,召唤阿蒙神的金鹰从天而降,把赫梯皇太子吓得当场尿裤子。


    沈鹤鸣听赫纳转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喝水。


    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谁编的这个?!”


    “城南集市的一个说书人。”赫纳面无表情地说。“据说生意特别好,每天三场,场场爆满。”


    “能不能让他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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