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活跃期内,整个八月都有可能观测到数量可观的流星。


    沈鹤鸣看着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正笑盈盈地等着他回答。


    “殿下问得好。”沈鹤鸣说。


    偏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阿塞拉的启示不需要刻意去寻求。”沈鹤鸣站起来,走到偏殿的窗口,望着外面被午后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就像尼罗河的涨落有其规律,天上的星辰也有它们的轨迹。”


    他转过身来。


    “今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拉将降下星火。”


    纳赫特的眉头动了一下。


    “大祭司的意思......”


    “今晚子夜前后,东北方天际会出现大量流星。”沈鹤鸣的声音不高,“它们会像雨点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流星雨?”伊什塔尔的灰绿色眼睛微微张大了。


    “如果殿下愿意这么叫的话。”沈鹤鸣说。“在埃及,我们称之为''''拉的泪滴''''。拉注视人间的时候,偶尔会落下星火,提醒他的子民,神明一直在看着。”


    纳赫特看了他好几秒。


    “大祭司确定?”


    “确定。”沈鹤鸣说。


    “如果今晚没有流星呢?”纳赫特的语气直白。


    沈鹤鸣转头看着他。


    “纳赫特大人。”他微笑。“拉的话,我只负责传达。至于信不信,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纳赫特没有再追问。


    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在等着看好戏。


    伊什塔尔也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那伊什塔尔今晚一定要好好看看天。”她说。“如果真的有流星雨……伊什塔尔第一个来给大祭司道贺。”


    她说完行了个礼,带着侍女走了。


    纳赫特和三名重臣又坐了一会儿,把农耕祭的日程草草过了一遍,也走了。


    偏殿里只剩下沈鹤鸣和赫纳。


    赫纳关上门,转过身来。


    “大人。”


    “嗯。”


    “您确定今晚有流星雨?”


    沈鹤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百分之八十确定。”


    “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剩下百分之二十……”沈鹤鸣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赫纳,你信神吗?”


    “大人,我跟着您之后就很难信了。”


    沈鹤鸣被他逗笑了。“滚。”


    赫纳没滚。


    他走到桌案前把散落的纸莎草卷整理好,然后很安静地说:“大人,如果今晚没有流星……”


    “我知道。”沈鹤鸣打断了他。


    “帮我准备一件事。”沈鹤鸣说。


    “什么?”


    “今晚在神殿的露台上设一场观星祭。”


    赫纳愣了一下。“观星祭?”


    “对。规模不用太大,但要正式。通知几个核心祭司,再邀请纳赫特和那三位重臣参加。”沈鹤鸣说。“既然我已经当众预言了,那就不能偷偷摸摸地等结果。要看,就让所有人一起看。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


    赫纳看了他好一会儿。


    “大人。”


    “嗯?”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您到底是胆子大还是疯。”


    “两者兼有。”沈鹤鸣站起来。“去准备吧。”


    赫纳走了。


    沈鹤鸣一个人站在偏殿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消息传得很快。


    大祭司预言今晚有流星雨,这个消息在一个下午之内传遍了半个底比斯。


    沈鹤鸣低估了古埃及人的八卦传播速度。


    到傍晚的时候,不光是纳赫特那帮人,连塞提都派人来问了。


    “亲王殿下想问大祭司,今晚的观星祭他可以参加吗?”传话的侍卫站得笔直。


    沈鹤鸣想了想。“可以。请亲王殿下便装即可。”


    侍卫走后没多久,第二个人来了。


    第79章 别怕


    塞拉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在搞什么?”


    “赫纳没跟您说吗?”


    “赫纳说了。”塞拉走到他面前。“他说伊什塔尔当着纳赫特的面逼你预测今晚星象,你说会有流星雨。”


    “是。”


    “你有把握?”


    “八成。”


    塞拉盯着他。


    “沈鹤鸣。”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塞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当着重臣的面做了预言。如果今晚天上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没有别的选择。”沈鹤鸣打断了他。“塞拉,在那个场合,那些人,她那个问题,我退不了。”


    塞拉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还要搞一场观星祭。”塞拉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的情绪。“把所有人都叫来看。把赌注加到最大。”


    “赢了一劳永逸,输了也不过一死。”沈鹤鸣把腰带系好,抬起头看着塞拉。“但我不会输。”


    塞拉看着他的眼睛。


    “八成。”塞拉重复了一遍。“你用八成的概率赌命。”


    “我赌过更小的。”沈鹤鸣说。


    塞拉没说话。


    “我今晚也会去。”


    “不用......”


    “不是问你。”塞拉说。


    沈鹤鸣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塞拉转身往外走。


    “鹤。”


    “嗯?”


    “如果今晚天上什么都没有。”


    沈鹤鸣的心提了起来。


    “我会替你挡。”


    他走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


    夜幕降临。


    阿蒙神殿的最高露台上,火盆已经点燃了。


    露台朝向东北方,视野开阔,能看到底比斯城外广袤的沙漠和远处尼罗河反射的月光。


    沈鹤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观星祭袍站在露台正中央。


    祭袍的下摆绣着金色的星辰纹样,月盘冠换成了更小巧的星辰冠,一条细细的金箍上镶嵌着几颗青金石,代表天上的星座。


    赫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提前准备好的祭祀流程。


    来的人比估计的多。


    纳赫特带着下午那三名重臣到了,他们面色严肃。


    塞提来了,他上露台后第一件事是绕到沈鹤鸣身边,低声问:“紧张吗?”


    “不紧张。”沈鹤鸣说。


    塞提看了他一眼,发现沈鹤鸣一脸严肃,也就没揭穿他,默默站到了旁边。


    伊什塔尔到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整个人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带了一名侍女和那个翻译官,到了露台后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然后冲沈鹤鸣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到的是塞拉。


    法老出现在露台入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露台上扫了一圈,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他说。


    沈鹤鸣深吸了一口气。


    观星祭的仪式本身不复杂,他在阿塞拉的名义下诵了一段关于星辰的颂歌,然后在四个方位的火盆里各投了一把香料,最后面向东北方天际,双手举起星辰杖。


    “阿塞拉的子民。”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今夜,让我们共同仰望拉的穹顶。”


    仪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等。


    沈鹤鸣放下星辰杖,退到露台边缘坐下。


    赫纳递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压在膝盖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露台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天。


    纳赫特的表情像一尊石像,看不出喜怒。


    三名重臣偶尔交头接耳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伊什塔尔坐在她的位置上,抱着膝盖仰头看天空,脸上是一种近乎期待的表情。


    塞提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多久?”


    “再等等。”沈鹤鸣说。


    “如果没有呢?”


    沈鹤鸣侧头看了他一眼。


    塞提的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有明显的担忧。


    “那你记得把我的尸体收好。”沈鹤鸣说。


    “别开这种玩笑。”塞提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好好,不开了。”沈鹤鸣转回去继续看天。“会有的。”


    “你的依据是什么?”


    “信我。”


    塞提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信你。”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走过塞拉身边的时候,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露台上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纳赫特身边的一位重臣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鹤鸣没听清内容,但从语气判断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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