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行踪是最高机密。谁能半夜把消息送到军营,说明宫里有人在向你传递情报。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
塞提愣了一下。
“大祭司说得对。”塞拉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朝堂上的冷硬质感,“塞提,你的关心我领了。但你更应该告诉我,是宫里的谁在给你通风报信。”
塞提的下颌收紧了。
“好。”塞提说,声音压低了,带了点危险的磁性。“消息来源的事,你回头自己查。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大祭司。”塞提低头看着他。“他昨晚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沈鹤鸣抬头迎上那道目光。“我为什么要拒绝?”
“你也收了我送的护身符。”塞提说。
“那是两回事。”沈鹤鸣说。
“哪里不一样?”塞提逼近了半步。
“亲王殿下。”沈鹤鸣的语气稳了下来,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大清早冲进大祭司的寝殿,没通报,没敲门,侍卫都拦不住。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你在跟我绕弯子。”
“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对他讲不讲?”
沈鹤鸣噎住了。
“他敲了。”沈鹤鸣硬着头皮说。
“真的?”
“奈芙蒂给开的门。”
“好。”他说,“奈芙蒂引进来的。很好。”
“够了。”
塞拉开口了。
“法老起得早。”塞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不知不觉换上了那层惯用的皮笑肉不笑的壳。“辛苦了。”
“你很关心我的作息。”塞拉说。
“做弟弟的,总得关心哥哥身体。”塞提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但眼底冷得像刀子。“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比你大五岁。在你担心我的身体之前,先管好自己。方才一路跑来,喘成这样,我以为赫梯人打到底比斯城下了。”
“我来不是为了吵架。”塞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火气。
“那你来做什么?”塞拉问。
“我来看大祭司。”塞提的目光转回沈鹤鸣身上。
“谢殿下关心。”沈鹤鸣开口了,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但这样进来,我会被吓到的。”
“你还会被吓到?”塞提问,语气突然柔下来了。
“门推得太猛了。”沈鹤鸣老老实实说。
“……抱歉。”
“你下次敲门就行。”沈鹤鸣说。
第66章 我走
沈鹤鸣做出了一个决定。
“行了。,你,去上朝。你,去练兵。我要洗漱换衣服准备今天的工作了。”
“你赶我走?”
“我请你出去。”沈鹤鸣纠正道,“措辞不一样。”
塞提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个人。”塞提说。
塞拉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鹤鸣面前。
塞提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走。”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散漫劲儿。“但大祭司答应过我,祭典结束后陪我去尼罗河上游看猎鹰的。这个还算不算数?”
沈鹤鸣的记忆里确实有这回事。
在军营那天,塞提随口提了一嘴,他也随口应了。
“再说吧。”沈鹤鸣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
塞提挑了一下眉,没追问。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哥。”
“下次别跑了。”塞拉忽然说。
塞提怔住了。
“大早上骑马穿过半个底比斯城,路面都是湿的,马蹄打滑摔下来怎么办。”塞拉的语气很平,甚至带了点嫌弃。“你是帝国统帅,不是信差。有事让人传话就行。”
“知道了。”塞提说。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军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次比来的时候轻了些。
寝殿里安静下来了。
“今天的粮食储备清单。”沈鹤鸣先一步开口,“我要核对南方粮仓的入库记录。上次报上来的数和实际库存对不上,差了三百石。”
“我知道。已经让财务官重新盘点了。”
“防务报告呢?”
“北线的前哨站已经增加了双倍的换防频率。塞提走之前我跟他确认过了。”
沈鹤鸣的脑子转了一下。“刚才?你们什么时候确认的?刚才不是一直在吵架吗?”
塞拉看了他一眼。“那不叫吵架。”
“那叫什么?”
“寒暄。”
沈鹤鸣:“……”
行吧。皇室兄弟的寒暄方式就是不一样。
沈鹤鸣出门,对着门外的侍卫挥了挥手。“去叫奈芙蒂来。”
侍卫如蒙大赦,飞速跑了。
沈鹤鸣转回身。
“塞拉。”
“嗯。”
“昨晚……谢谢。”
“你也是。”他说。
沈鹤鸣愣了一下。“我也是什么?”
“谢谢你听。”
塞拉说完就往门口走了。
“莲花池的事。”
“嗯?”
“我让人去挖了。”
“你……你一大早就安排了?”
“醒过来之后就吩咐下去了。你还没醒。”
“你回去的时候经过后花园看看,”他说,“挖的位置对不对。别挖偏了。”
塞拉没回答,走了。
沈鹤鸣站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响起来。
是奈芙蒂。
她走到门口,看到敞着的门和歪掉的铜铰链,表情变了。
“大人?”
“没事。”沈鹤鸣回过神来。“塞提殿下来做了个早间拜访。力气太大了而已。”
奈芙蒂明显不信,但她没追问。
她快步走进来,开始收拾房间,叠毯子的时候,她在床沿的位置停了一下。
奈芙蒂的手停在那个褶皱上,回头看了沈鹤鸣一眼。
“别问。”沈鹤鸣说。
奈芙蒂的嘴张了一下。
“是,大人。”奈芙蒂低下了头,但沈鹤鸣看到她的嘴角在往上翘。
“你笑什么?”
“没有。”奈芙蒂把毯子叠好,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去给大人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
她碎步跑出去的时候,沈鹤鸣听到她在走廊里小声哼了一段歌。
“行了。上班。”
他转身走向衣架,拿起架上整齐叠放的大祭司白袍,然后注意到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木盒放在衣架的底层搁板上。
沈鹤鸣打开了它,里面躺着一朵蓝莲花。
“后花园已开始动工。此为园中仅存的一株。先给你闻。”
沈鹤鸣捧着那朵莲花站在原地,站了好久。
然后他穿上白袍,画眼线,戴上大祭司的头冠。
门外奈芙蒂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收拾整齐、面容冷静、眼神清明的大祭司。
“赫纳在外面等着了。”奈芙蒂说。
“让他进来。”
赫纳走进来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扇被撞歪的门上瞟了一眼。
“别问。”沈鹤鸣先发制人。
“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赫纳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莎草。“南方粮仓的重新盘点结果出来了。差的三百石找到了,被前任财务祭司挪到了私人仓库。”
“扣押,造册入公。人呢?”
“在审讯室等候。”
“让塞拉……让法老定夺。我不掺和刑罚的事。”
赫纳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大人。”
沈鹤鸣走出寝殿,大步走进了早晨的光里。
第67章 急报,求和
急报是午后到的。
沈鹤鸣正蹲在粮仓的角落里跟赫纳核对账目,手里的芦苇笔咬着笔帽,一行一行地往下划数字。
三百石粮食的缺口虽然找回来了,但他越往下查越觉得不对劲,前任财务祭司挪用的不止粮食,还有一批本该用于修缮灌溉渠的铜料。
“大人。”
信使跪在门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到起皮。
一看就是从边境一路换马跑回来的。
沈鹤鸣站起来,接过那卷用蜡封好的纸莎草。
蜡封上盖着塞提的军印。
他拆开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莎草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赫纳,你把剩下的账目先理着,我去一趟王宫。”
赫纳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赫纳没多问。
沈鹤鸣出了粮仓,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赫梯人要派使节来底比斯。
名义上是求和。
使节团里还有一个赫梯公主,据说来和亲的。
这种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战场上打不赢就谈判,谈判桌上掏不出筹码就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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