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哪里?”


    “大祭司的位置在法老右侧。”


    “那我在左侧。”塞提咧嘴笑了一下。


    第41章 我也想要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赫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大祭司。”赫纳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


    “我很好。”沈鹤鸣说。


    “塞提殿下他……”


    “我知道。”


    赫纳犹豫了一下。“他对你说了什么?我站得远没有听清。”


    “没什么。”


    赫纳的表情裂了一瞬。


    “然后我让他去洗尘宴了。”沈鹤鸣补充。


    “大祭司,”赫纳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您知道塞提殿下在军中的绰号吗?”


    “什么?”


    “猎鹰。看上猎物从不犹豫,出手绝不落空。”


    沈鹤鸣看了赫纳一眼。


    “赫纳大人,”他说,“我是祭司,不是猎物。”


    “我知道。”赫纳说,“但我不确定塞提殿下知道。”


    沈鹤鸣没有接话。


    他整了整豹皮披风,抬脚走向大殿。


    洗尘宴的大殿里已经摆满了酒食。


    长桌上堆着烤全羊、蜂蜜面饼、石榴、葡萄,还有大壶大壶的棕榈酒和啤酒。


    将领们甲胄未卸,按照军衔入座,大殿里充满了粗犷的笑声和碰杯声。


    沈鹤鸣在法老右侧的位置坐下。


    塞拉已经在位。


    沈鹤鸣落座的时候,塞拉没有看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鹤鸣说,语气平淡。


    塞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传来了落座的声音。


    塞提在法老左侧坐下了。


    他已经脱掉了铠甲的外层,只穿着里面的短袖衫。


    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紧实,伤疤纵横。


    有个年轻的侍女给他倒酒,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把空杯放下。


    他抬起眼。


    隔着长桌上堆叠的酒食和烛台,塞提的目光越过一切障碍,无误地落在沈鹤鸣脸上。


    然后他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朝沈鹤鸣的方向微微一抬。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回了一个礼节性的距离。


    塞拉全程看在眼里。


    洗尘宴才刚开始。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事情正在变得更加复杂。


    塞提在第二轮敬酒结束之后,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整个大殿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塞提绕过长桌,走到法老和沈鹤鸣这一侧。


    沈鹤鸣的脊背微微绷紧。


    塞提走到他面前,停下。


    然后他开始绕着沈鹤鸣转圈。


    然后塞提转向法老,脸上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笑。


    “哥,伟大的大祭司是哪来的?”


    “我也想去找一个给我作战。”


    法老的脸都黑了。


    坐在远处的赫纳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挪。


    几个近侍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塞拉放下酒杯。


    “大祭司是阿塞拉的仆人。”塞拉的声音平稳,“不是任何人的物品。”


    塞提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那就更好了。”他朝沈鹤鸣咧嘴一笑,“阿塞拉的仆人应该不分亲疏地庇佑所有人对吧?包括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他说着,竟然直接在沈鹤鸣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本来是赫纳的。


    赫纳刚走到一半,看到自己的座位被占了,脚步卡在原地。


    他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殿下,”沈鹤鸣保持着面部的平静,“这个位置......”


    “赫纳不会介意的。”塞提冲远处僵在原地的赫纳扬了扬下巴,“老赫,去我那边坐。那边羊腿大。”


    赫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向法老。


    塞拉什么都没说。


    赫纳默默转身,走向了对面塞提原来的位置。


    塞提坐稳之后,立刻转向沈鹤鸣。


    他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侧过来。


    “你叫什么?”


    沈鹤鸣差点翻白眼。


    “鹤。”


    “不是这个。”塞提说,“你本来的名字。”


    “法老赐名为鹤,这便是我的名字。”沈鹤鸣微笑。


    “好吧。”赛提没有追问。


    沈鹤鸣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从哪里来的?”


    沈鹤鸣放下酒杯。


    “远方。”他回答。


    “多远?”


    “很远。”


    “比赫梯还远?”


    “比殿下能想象的任何地方都远。”


    塞提歪了一下头。“你不愿意说。”


    “不是不愿意。”沈鹤鸣说,“是说了殿下也不会相信。”


    “试试。”


    沈鹤鸣笑了一下。“殿下今日凯旋,应当畅饮庆功。这些琐事改日再聊不迟。”


    他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伸手去够面前的石榴。


    塞提的手比他快。


    一只宽大粗砺的手抢先拿起了那颗石榴,手指用力一掰,石榴裂成两半。


    塞提把其中一半递到沈鹤鸣面前。


    “给你。”


    沈鹤鸣接过石榴。“多谢殿下。”


    塞提把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红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


    他随手用手背一抹。


    沈鹤鸣内心:这人吃相也太野了。


    然后塞提又凑近了一点。


    “你皮肤怎么这么白?”


    “天生的。”


    “不是抹了什么?”


    “没有。”


    “我就是好奇。”他说,“我从小到大都在打仗,晒了十几年太阳。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你确定不是生病了?”


    第42章 兄弟


    沈鹤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有生病,殿下。”


    “那就是天生的。有意思。”塞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的,“我听说北方有些民族皮肤比较白,但也没白成这样。你的程度差不多是那种......”


    他想了想措辞。


    “月亮掉进牛奶里。”


    沈鹤鸣抬头看他。


    塞提对上他的目光,毫不心虚地耸了耸肩。“怎么了?我虽然打仗多,但也是读过书的。”


    沈鹤鸣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不评价。


    他余光瞥向左侧。


    塞拉正在和纳赫特说话。


    但酒杯里的酒也一口都没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塞提的嘴就没有停过。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比我小一岁。”塞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满意,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你在当大祭司之前做什么的?”


    “学习。”


    “学什么?”


    “……天文、历法、文字。”


    “那你会打仗吗?”


    “不会。”


    “不会?”塞提皱了皱眉,好像“不会打仗”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跑。”沈鹤鸣面不改色。


    塞提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很大,引得附近几桌的将领纷纷侧目。


    “你很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你用的什么香料?”


    沈鹤鸣愣了一下。“什么?”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塞提微微偏头,鼻翼翕动了一下,“不是莲花,也不是没药,那些祭司身上常见的味道我都认识。你的不一样。”


    “圣油。”沈鹤鸣简短地回答。


    “不是。”塞提说得很肯定,“圣油的味道我闻过。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很干净,很淡。像清晨河边的空气。”


    “或许是尼罗河水。”沈鹤鸣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习惯用河水净身。”


    “尼罗河水有泥腥味。你身上没有。”


    “殿下的观察力令人钦佩。”沈鹤鸣选择笑着结束这个话题。


    “你不喜欢回答问题。”塞提忽然说,语气从随意变得认真了一些。


    沈鹤鸣抬眼看他。


    塞提正垂眸看着他。


    “你每次回答都很短。而且你会把话题绕开。”他说,“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聪明。”


    塞提的目光忽然变了。


    像猎鹰盘旋了很久之后,终于锁定了猎物的位置。


    “殿下过奖。”沈鹤鸣说,声音平稳。


    塞提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别紧张。”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也给沈鹤鸣倒了一杯。“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


    他抬起酒杯。


    “底比斯变得比我离开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他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沈鹤鸣没碰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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