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嗔笑道:“大师若是不知该如何作法,及早言明才好,父皇宽宏大量,可饶你……”


    “总得飞一会吧。”


    皇子一愣,“什么?”


    安然仍是望天,“龙,总得飞一会吧。”说着漠然地回望黄衫人一眼,那瞳仁一如月色下漆黑的一泓清泉,波澜不惊地睥睨众生,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即谈不上冷酷,更谈不上悲悯。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可能只是一丝,可怜。


    感到这微不可查的一丝异样,三皇子不由得一愣,此人竟觉得自己可怜?


    荒唐!


    那漠然的目光又移开了,须臾后如清泉般的声音继续传来,“来了。”


    众人纷纷仰头观望,从远处的空中传来破空声,似雷鸣轰响,又如锣鼓宣天。


    两道光芒如闪电般驰来,从原本极目之处的两道光点,眨眼之间放大成了一青一白两道巨龙腾于空中。


    “是龙!”公主惊呼道:“父皇!”


    皇帝铁青的脸色转换成了惊诧与欣喜,他紧盯着空中那青白两道龙形生物,终于喜上眉梢,“不愧是大师。”


    跪拜中的众臣愣神许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忙把方才阿谀奉承的台词又倒腾了出来,装裱一番再次献上。


    称赞声此起彼伏。可人群中却有一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两道影子,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道:“那不是龙!”


    众人听见这一句,喧哗声戛然而止,纷纷扭头望向紫袍之人。


    安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只听他冷冷地哦了一声,“不是龙,那是什么?”


    “是……”仍跪地中的道人连忙拖着膝盖几步上前来到皇帝脚边,指着安然高声道:“陛下!他欺君罔上!这不是龙,这是蛟!”


    此时空中那道白色的龙形生物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这啸声震天动地,轰隆隆的雷鸣之声伴随着近在咫尺的闪电压顶而来,同时密密匝匝的乌云笼罩在宫殿上空,将整座宫城瞬间带入了一片暗无天日的昏沉之中。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湿气陡然攀升,几乎下一刻就将降下瓢泼大雨。


    温天师再次喝道:“让我收了这孽障!”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忽然瞳仁一震,双肩似有千斤般的重量压着,将他即刻压回了叩拜的姿势。


    他咬牙切齿地斜眼瞪向安然道:“是你!”


    此时皇帝发话了,“大师,这到底是何物?”


    安然冷笑了一声,“不是龙,是蛟。”说着睥睨众人道,“你们与它,皆有血债,它今日便要讨回去。”


    “你说什么?”三皇子怒地指着他道:“你莫要信口开河,什么血债?”


    “那便要问问三皇子自己,还有温天师了。”


    原本安然并不十分确信自己的猜测,殿内大半之人身上的蛟龙气息,应是服用了由蛟龙所制的药丸导致。但谁才是始作俑者,他只有一个大致的推论。


    联想到村民们不敢说出的大人,既通晓绘制符文,又位高权重,全殿便只有这位温天师了。


    而方才此人见到蛟龙时面露震惊之色,更加确信了他的想法。


    再联系到三皇子似乎与这位温天师沆瀣一气,也许这真正的幕后之人便是三皇子也未可知。


    他果断以语言刺激二人。只见紫袍之人跪地不起,捏紧了拳头道:“你招来邪祟,还口出狂言!”


    皇帝冷声道:“大师,说清楚些。”


    空中两条龙形生物感应到了众人身上的气息,几乎就要直冲而下,却被安然抬掌制止了,他冲着半空道:“别急。”


    “当初是谁设下的法阵囚禁白蛟,今日果报自受。”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紫袍人便忽然倒地翻滚起来,同时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用力撕扯着衣领,从脖颈间漏出一片墨黑色。


    “他这是怎么了?”皇帝面露诧异。


    “陛下可曾服用此人提供的丹丸?”安然不答反问道。


    皇帝疑惑地点头,他又望向众人,“你们呢?”


    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发出一声疑惑,“有何不妥?”


    “诸位气海穴是否隐隐作痛?虽不十分明显,但时常发作。”


    有人发出一声惊诧,“你怎么知道?”


    “蛟虽非龙,却是龙族血脉,终有一日要飞升成神,你们服用了它的血肉,有干天和,固有此报。”


    说到这他的思维打了个茬,心道若是不解决这个位面出现的问题,恐怕眼前青白二蛟连渡劫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在说什么?”人们仍不明白。


    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三皇子,“他们不明白,三殿下该明白吧?”


    黄衫人面露惊诧,眼珠一转嗔怒道:“孤明白什么?”


    皇帝也开始有些不耐烦,冷声道:“大师直说便是。”


    安然瞥一眼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打哆嗦的天师,颔首道:“温天师为一己私欲囚禁白蛟,并抽鳞割肉制作丹丸。此物饱含白蛟怨气,凡服用者,气海穴受阻滞,不再生发阳气,经脉阴盛阳衰,久之五衰相现,终有一日将阳气丧尽而亡。”


    众人闻言胆战心惊,他却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你们以为求的是长生,殊不知此乃取死之道。”


    皇帝闻言,怒意燃烧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瞳仁,狠狠地瞪着地上仍在痛苦呻|吟之人,“他所言,可是真的?”


    紫袍人哆哆嗦嗦地蜷缩成跪拜的姿势,从齿缝间崩出一句:“他……血口喷人……”


    安然冷笑了一声,到这个份上了还在嘴硬。


    “你受白蛟诅咒浑身长满鳞片,还不知悔改。”


    皇帝冲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上前一把扯开温天师的衣襟,只见如蛇鳞般的黑色甲壳布满全身,一直蔓延至脖颈处,已经找不出一片完整的皮肤。


    众人见状发出惊呼声。洛宁公主忙把脸撇向一旁,面露嫌恶之色。


    皇帝闭眼沉下一口气,怒喝道:“拖下去!”


    侍卫们领了命,将跪地之人连拖带拽,彷佛拖着一个物件,伴随着道人的惨叫及求饶声远去了。


    此时的三皇子,一脸怯意,小心翼翼地瞥一眼皇帝,悄声道:“父皇……”


    后者眼神凌厉地瞪他一眼,“这就是你口中的高人?”说着一摆衣袖,发出一声冷哼。


    皇子眼神一动,忙堆起笑脸对安然道:“大师定有法解救父皇。”


    此时的安然没空搭理他,正忙着对空中的龙形生物传音:“大仇已报,回去吧,我会为你们寻得飞升之法。”


    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阳光再次穿过云层照耀殿前,昏暗的天空恢复了一片晴朗,青白二蛟发出一阵啸声,再次化作两道光芒远去了。


    此时他才转过脸来,无视了皇子含着怒意的视线,对皇帝道:“有法,只是需得陛下吃些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发型是板寸 (/≧▽≦)/~┴┴请脑补吴彦祖谢谢!


    第126章 国师篇09


    安然倚在门边入神, 若那位“老祖”果真附身于凡人,若大个皇城,该从何找起?


    一瞥正在院子里追着麻雀上蹿下跳的白猫, 他传音道:“皇城里,有多少人?”


    白猫停下了动作,伸出爪子挠挠下巴, 动作神情半点不像一只猫, 倒像个人。


    “不清楚, 算上宫人, 还有禁军,估摸着总得有五六万吧?”


    五六万?!安然几乎要骂出一句脏话,转念一想, “不对, 不算禁军。”禁军换防后便回到皇城外的驻地,如果老祖不能离开皇城,必然不会选择禁军附身。


    “那也得有三万。”


    他闭着眼极其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思忖了片刻, 忽然微微眯眼,冲白猫招招手, “过来。”


    漆黑的瞳仁发出一道犀利的目光, 还有那若有似无微微扬起的唇角, 这些细节被无限放大落入白猫的眼里, 它忽然感到一阵十分不详的预感。


    它犹豫了片刻, 有些结巴地嬉笑道:“大师……有何吩咐?”


    一道寒光顺着视线投来, 彷佛锋利的箭矢, 它见状立即迈开了步子, 老老实实地来到安然脚边。


    它只感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伴随着一个低沉森冷的声音,“带着我的灵符,把整座皇城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跑一遍。”


    每一个角落?白猫发出一声哀嚎,若它现在还有人形,这一声恐怕能传出十里地。“大大大师……”它干咽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安然并不回答它的问题,“灵符探查范围仅方圆三丈以内,所以,一间屋子也不能漏了。给我一寸一寸地跑。”


    一声惨厉的猫叫划破了小院上空,闻之有些异常的恐怖,从院外走过的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要死了,哪来的野猫,叫得这么吓人……”


    可这声音却戛然而止,白猫被下了噤声咒,只能哀怨地转动着眼珠,皇城这么大,这一寸一寸地翻,要翻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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