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低头沉吟了片刻,不说其他,只问:“什么时候走?”


    江盛:“记不清了,大概是这周末。”


    往后面座椅靠背上一靠,林柏仰头看着头顶上木制的八角灯笼样的夜灯,半晌之后蹦出一句:“我记得你英语成绩挺差的,去那边能习惯吗。”


    “?”


    酝酿半天蹦出来一句这个,顺带还被嘴了句成绩差,江盛觉得果然还是不能奢望这位林小白能安慰一下自己。


    林柏思考着继续说:“还有饮食习惯和文化差异,你要适应的东西还挺多。”


    他一一列举着要攻克的难题,江盛越听目光越呆滞,到最后两手捂住头,紧急叫停:“你一定要我在今天晚上哭出来吗。”


    之前只想着抗拒了,他完全没思考过这些问题,现在一听更是顿觉人生都灰暗。


    林柏没见过他哭的样子,如果哭得出来的话还挺想见识一下。


    “习惯不了的话,早点学成回来就好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他于是站起身说:“下次回来之前可以提前发个消息,樊哥很喜欢和你一起玩游戏,到时候应该会拉上你玩很久。”


    还没出国就已经说好了下次回来的事,好像出去一趟也不过如此。


    江盛觉得也是,又不是一去不回,他就算想留那边,臭老头也会想尽办法把他拽回来,想回来也就飞一趟航班的事。


    之前的关系也不会因为出趟国就直接断掉,他回来后还能继续去林小白家玩游戏。


    看到旁边的人准备走了,他一下子跟着站起,拎上保温桶说:“我送你去打车的地方。”


    不下雪的晚上很好打车,几分钟后打的车就已经向着这边驶来。


    林柏上了车,伸手关上车门。


    “啪——”


    然后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瞬间,江盛突然伸手搭上了车门边缘,止住关闭的动作。


    一手搭在车门上,迎着坐在车里的人抬起的视线,他弯下腰,在寒风里呼出口白色的气团,说:“我回去还得走一段路,但是好冷,你可以把你围巾给我吗,就当送别礼物了。”


    车内昏黄的灯光映着少年人的脸,眼型狭长显得凉薄的眼睛在此刻垂下,竟显出了那么几分认真。


    也是冷到饥不择食了,戴过的围巾也要。


    他穿得确实算不上多保暖,林柏干脆地把自己围巾取下来了,递过时说:“快点回去吧。”


    车门关上,车辆一下子驶远。


    手里拿着还带着余温的围巾,江盛在冷风里吸了下鼻子,直到车辆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


    江盛走的那个周末,林柏和张元洲去机场送了下他。


    起因是张元洲在在当天上午兴高采烈地给人发消息试探着说约球,然后得知了下午飞机就要起飞的惊天噩耗。


    好歹是一整个寒假都在约球的好球友,他叫上同样是对方朋友的林柏,悲痛地送别自己这才交没多久的朋友。


    他跟人的友谊建立得还挺快,看着跟生离死别一样,像已经认识了一百年。


    .


    宋燃得知江盛上了出国的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正在和发小装冒烟久违地碰面,彼时张元洲正在小群里发和三木白在外面一起吃晚饭的照片。


    问了才知道两人今天下午才送走了江盛,之后顺带在附近逛了一圈。现在两人已经吃完饭,张元洲准备带三木白去附近的体育场馆教人打球。


    “……”


    拿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不太明亮的空间里手机的光线有相当的存在感,宋燃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低头就这么欣赏着。


    照片是张元洲拍的,一张大脸占据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剩下的右边的角落里出现坐在对面的人的脸。对方笑得没他那么灿烂,只稍微抬起眼看向手机屏幕。


    好看得很突出。果然无论怎么拍都好看。


    宋燃看着,把照片左边的大头裁掉,留下右边的三木白,然后熟练地保存照片。


    ——且在进行一系列动作时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


    像痴汉。


    庄茂彦抽搐着眉头看着他的表情,说:“在看什么,又是你那个喜欢的人?”


    再欣赏了一下自己保存下的照片,宋燃不仅要自己欣赏,还把手机转过来给他欣赏,说:“好看吧。”


    他这次居然没反驳“喜欢的人”的这个说法。庄茂彦眼睛动了下,低头看向屏幕上的人,然后眉头一皱:“这谁?”


    宋燃理所当然地道:“林小白啊,这不是很明显。”


    然后问:“你们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这不是在嘲讽,是他真心实意想这么问。


    他觉得人剪头发前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看久了各有各的好,但其他人反应一个比一个大,像平时没见过人的样子一样。


    “……”


    庄茂彦觉得不太明显。


    跳过人说自己眼睛有问题的话题,他放了颗葡萄进嘴里咬着说:“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谁说的,”宋燃不认,“你别净给我造谣。”


    庄茂彦举起双手,“行,我每次以后跟你出门都带支录音笔在身上。”


    他问:“然后呢,你想什么时候给他告白?”


    宋燃低头继续欣赏着照片,头也不抬:“告什么白?”


    好理所当然的态度,庄茂彦反倒被他整得一愣,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他,但是没准备告白?”


    他一拍手,笑了下说:“哦你以为是不追人不告白,每天见面打个卡,到时间了就可以谈上恋爱?”


    把水杯里的饮料一口喝尽,他说:“你当这是什么打卡任务呢,打卡期满了自动送神秘大奖。”


    “……”


    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宋燃这才如梦初醒,甚至没时间顾及边上这人的口气有多大。


    他终于想起来了。现在三木白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老婆,他俩也没在一起。


    往近了说他是对方朋友,往远了说他其实就是一同学。


    之前从认识之后直接跳过所有阶段来到婚后,他忘了一般来说两个人在结婚之前还有追求和谈恋爱的阶段。


    搞半天居然把这种事忘了。


    刚欣赏照片时扬起的唇角垂下去了,他暂时把手机放边上,发出“咔”一声响,之后一手支住额头揉了下头发。


    谈个恋爱的流程比走离婚审批的流程还长。唯一的区别是离婚的流程他熟,但不懂谈恋爱是个什么流程。


    “想在一起一定得告白吗,”痛苦地揉了下眉心,他说,“告白又是个什么步骤,你列个这个流程的SOP给我成吗。”


    “你不告白也行啊。”


    庄茂彦倒是很顺着他的话走,迎着他侧过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说:“你就这么一直陪着他就好,说不定有可能会触发他反过来给你告白的小概率事件。”


    宋燃抓住了什么重点:“那还有其他概率呢?”


    庄茂彦两手一摊,“别人给他告白呗。不成功你就继续跟他当朋友,成功的话恭喜你,你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好恶毒的一句话。


    不乐意听这种话,宋燃直接捂住他嘴,手动闭麦。


    平时放这种时候他该发火以及转身就走了,但今天不同,他还得问人问题。


    但是人不会继续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后他撒开手,顺带嫌弃地用旁边的湿毛巾擦擦手,问:“那你说追人应该怎么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庄茂彦总结了下周边朋友的手段,说:“请人出来玩,请人吃饭请逛街,多聊天,平时时不时送点他喜欢的花或者什么礼物什么的吧。”


    然后他看到旁边宋大少爷的脸上出现些微的疑惑以及微妙的嫌弃。


    以为他是不想放下身段去做这些事,庄茂彦补充说:“你要是不想这么做的话也行,自己想办法吧。”


    宋大少爷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


    “……就完了?”


    面对旁边人刚才列举的种种事迹,他等半天后没有等到下文,于是皱眉说:“这就算追人了?这不平时就该做的事吗。”


    他以为这些是基础,结果似乎是全部。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还追什么老婆,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果然没谈过恋爱的朋友不可信,他还是得找其他有经验的人咨询。


    庄茂彦:“?”


    庄茂彦:“……”


    在短暂的冲击和沉默后,他放弃了自己装腔作势的语调,发自内心地道:“你原来是个恋爱脑。”


    这是第二次间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宋燃嫌弃地瞥眼,不厌其烦地警告道:“都说了别给我造谣。”


    第70章 活着真好


    这是不是造谣,这个人心里门清。


    庄茂彦不接话茬,只说:“你哪天要表白了记得叫上我,发小一场,我尽力帮你。”


    “得了,想看热闹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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