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厚厚一身衣服,裹得快看不出人形,下半张脸几乎全埋进围巾里,所以声音闷到只能依稀听到说的内容。他刚一直在看对面的车,所以没能注意到对方这人过来的脚步声。
上半张脸倒是很好看,像是现在大部分女生会很喜欢的长相,但对他来说无所谓。对面的车上有人下来了,他站起来接着看,不想跟边上人多纠缠,他看都不再多看人一眼,只说:“有事,别烦。”
对于这种突然的搭讪他经历也见得多了,现在对此只感到厌烦,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对面车里的人下来了,驾驶座和副驾的人都下车,然后打开了前面的引擎盖,边拿手电往里照边商量着什么。
车停在这不是因为有下车的需要,只是单纯车出问题了,下车的两人里也没他在等的人。
刚到地方找到人就被要求别烦,站休憩凉亭边上的人稍微下拉围巾,出口的语气平静无起伏:“你有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没了围巾遮挡,声音这下清楚了。
很熟悉的声线,还有很熟悉的不急不缓的语调,在被他说烦的情况下也没有太大波澜。
“?”
江盛这下转头了,视线终于正经地重新落回人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认真看了两眼。
在经过反复确认,以及反复的心理斗争后,他终于开口说:“林柏?”
林柏不多说,只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说:“这是樊哥他们让我给你带的鸡汤和你要的酒酿小汤圆,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酒酿小汤圆是之后追加的,来都来了,他当时顺带问人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有的话可以顺带做一个,对方点了这东西。这挺好做,他于是就做了份。
还真是。
人是说走就走,拎着保温桶的手刚抬起,底下的腿就已经往后递出去了,江盛眼皮一跳,立马伸手将人拉住,及时止住了其离开的脚步,同时说:“别,刚是我说错话了。”
夜里的温度低,他动作一急,说出话的时候空气里还冒出团白气。
他好说歹说,林柏终于留下来了,把保温桶放凉亭桌上。
活动了一下,还被惊了下,江盛身体这下是真暖和起来了,在不大的凉亭里转了两圈说:“你怎么过来的?我一直没看到你坐的车。”
林柏:“我打的车来,司机的车没有录入系统,停在了外面,下车走了段。”
原本老樊想送他来的,结果这人和玲姐都吃了酒酿小汤圆,还吃了不少,吃完后才想起来吃了这东西不能开车,于是拨款让他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打车。
光顾着等了,江盛忘了还有录入车牌信息这回事,老实地道声歉。
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面前的人,他对这个转变一时间还是没能立即习惯。
这真是林柏,细看之下其余好像都没变,只是剪了个头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原来电视真是取材于生活,真有人剪个头发跟换了个人一样。之前对方头发过长,一眼看过去时只能注意到头发长度和沉默的气质,剪了后显得更利落不少,眉眼也完整露出,少了初印象的阴郁感,更多的是一股子冷淡劲,没有表情时分不清这眼睛和冬天的温度谁更冷。
确实是很招女生喜欢的长相,性格也是,看着冷冷的,说话也言简意赅,但熟了后又很关照,像今天居然会说来送汤就来了,起因也只是他随便发的一条消息。
这样让他更不能放心地走了,偏偏是这种突然大变样。
坐在凉亭座椅的软垫上,江盛一手碰上保温桶拎了拎,之后稍稍闭眼,再睁开时说:“抱歉,我没生病,也没发烧,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只是现在没什么心情聊天,随便发了条自认为可以中止对话的消息,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是个不敞亮的人,期间有过很多说出事实的时间,但还是让人过来了,白跑这一趟。
“我知道。”
林柏对此并不意外,听到话后表情都没怎么变,说:“在看到你发的这个小花园的定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发烧的病人在这种大冷天把见面地址选在这种没有任何保温措施的地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装病。
鉴于这位之前的表现,姑且还算不上脑子有问题,那显然是后者。
发定位的时候他还没出发,完全可以反悔,结果还是来了。江盛问:“你知道了怎么还来?”
林柏来的理由很简单。一个是不想老樊他们的关心落空,另一方面是他也想来看看这是怎么个事。他简单地道:“就来看看。你为什么说自己发烧了?”
这有什么为什么。
要说理由江盛确实一时间很难想到,回想一下发现从很久之前在不想理人的时候就已经习惯这么说了。抱着保温桶思索了下,他把下巴靠在保温桶的顶盖上说:“因为这不是很方便吗,只要一说发烧,其他人就不会来烦我了,特别清净。”
鉴于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又很快补上一句:“你发消息我没觉得你烦人,这情况不一样。”
只要说是发烧,知道他嗨不起来,想找他去玩的朋友就会自己去玩,曾经交往过的对象也会不再发消息,因为知道他不会带她们去想去的地方玩,也不会去逛街。烦人的爹不想被传染,大概率那段时间不会回家,可以让他一个人待挺长时间。
只是这个借口用多了就被看穿了,但无所谓,他只要传达到了自己不想活动的意思就好,其他人怎么看无所谓。
就林小白实事求是的价值观来说,大概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我小时候也装过病,只是跟你平时的情况不太一样。”
相反的,林柏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任何批判,在听到他的话时只眼尾稍稍一动。
转头看了眼对面路边还在看车引擎盖的两个倒霉蛋,他转回视线的时候平静地叙述道:“那个时候我爸很久没回过家,我想用这个办法让他回家。”
当时一个同学因为肚子难受,老师给家长打了电话,打电话不久后家长就来到学校,把肚子疼的同学接回了家。
他身体还好,但也谎称生病了,以此换取老师给林阳辉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个,最后终于接通了,但事情并不如上一个同学发展的那样,林阳辉只在电话里威胁老师说他要是有个什么事,一定会让学校赔钱,然后挂断电话。
依稀里他似乎还听到对方骂了声他身体净挑关键的时间不中用。那个时候对方大概输钱了,所以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最后辗转之下,是老樊来接他出的学校。
他坦白了装病的事,没有得到责骂,当时还年轻的中樊很高兴他没事,带他去吃了一顿家庭餐厅里的儿童套餐,吃完后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主要对对方心脏不太友好。
双手往身后一支,他仰起头道:“这件事情之后我就明白了,装病这种事对不在意你的人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会让在乎你的人很担心。”
“樊哥他们有些担心你。”
说话时他侧过头,浅灰瞳孔转来,稍显凌乱的碎发跟着动作下垂,他之后不再多说,只看着旁边的人道:“你喝了汤之后觉得味道不错的话,记得给他们发个消息给好评。”
……
林小白的嘴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毒,但又会让人喉咙堵得慌,心脏有些酸胀,像真生病了。
江盛心想,哦,原来还会有人担心他。
原来正常人生病后会得到额外的照顾。原来生病不是仅仅只能得到远离后的清净,还能得到天黑后也能送来的鸡汤和小汤圆,即使知道他只是装的。
他不说话,只把手里保温桶抱得更紧了些。像怕下一刻就会有歹人从草丛里钻出,和他争抢这个满载的保温桶一样。
说话并不要求一定得到回答,林柏问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你没生病的话,这两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呢?张元洲也挺担心你。”
“……”
声音落下后,小花园的凉亭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枝叶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后,江盛把脸埋保温桶顶盖上后再抬起,说:“我要出国了。”
第69章 都说了不是恋爱脑!
要出国了。林柏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些日子。”
江盛低头嗤笑了声,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点讽刺,说:“色老头天天找女人,把自己整得亏空了,在床上爽快的时候没想到我,现在觉得自己快死了,终于想到我了。”
没问过他意见就把他生下来了,生完之后又不管,完事后为了矫正他性格把他扔到现在这个破学校,现在为了让他迅速成材,又让他从学校直接奔往国外。
想一出是一出,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但确实能听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要走了,学校没有必要再去,去了也留不下什么,去国外后又得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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