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一月的山海市不像北方内陆那么冷,但就算气候再宜人,学生们也穿起厚厚的毛衣,围上了花花绿绿的围巾,原本闹腾的学生也像是过冬的小猫、小狗,下课铃响起不再往外跑,而是趴在桌子上发呆,一边享受暖气的热度,
一边在脑海画着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然后跳到学期快结束了,寒假要来了的喜悦中,接着情绪又是一变,整个人生无可恋起来。
寒假是美好的,但寒假前的期末考试是痛苦的,它就像那只吞噬孩子快乐的怪兽,讨厌,可恶,让人憎恨,可它就在那里,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振华中学的食堂也有暖气,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但即便如此,进进出出的学生带进来的冷气也够让靠门坐的人喝一壶的了。
周末和余淮因为研究一道物理题,来晚了,只能坐在冬风之神特别关照的座位上,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手缩在袖口里,笨拙地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
“这太冷了,吃快点,早点去图书馆占座,图书馆暖和。”余淮看了一眼靠近打饭窗口的餐桌上坐的耿耿,蒋年年、简单、文潇潇四个人,扒饭速度又快了几分。
自从上回被陈雪君得当堂表白,耿耿就有点躲他的意思,不到上课点不进校门,下课就往外跑,放学不是跟着蒋年年和简单,就是搭那位洛枳学姐的便车,想跟她说几句悄悄话都找不到机会。
当然,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争取单独谈话的机会,因为物理竞赛迫在眉睫,他要加班加点刷题才行。
“余淮......”
余淮在看耿耿,周末在看和董军、徐延亮一起吃饭的陈晓。
“什么?”
余淮见他欲言又止,从他的餐盘里夹了一块肉到自己嘴里:“后天就考试了,赶紧说啊。”
“没……………没什么。”
周末犹豫片刻,最终选择闭嘴。
他觉得“陈晓跟陈雪君一起离开游戏室这件事”最好还是等物理竞赛结束后再找机会告诉好哥们儿比较好,毕竟以余淮的性格,哪怕不喜欢陈雪君,也肯定会为这事儿分散精力,打乱心情的。
另一边,四个女生围坐的餐桌上,与男生不同,菜比饭下得快多了。
文潇潇吃完格子里的土豆丝,叼着筷子朝陈晓那边瞥,瞥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蒋年年碰碰她的胳膊:“嘿,嘿,看什么呢?”
“你们瞧,徐延亮跟陈晓说什么呢?”
简单说道:“还能是什么,参加合唱团的事,我就不明白了,振华八十八周年庆典,他能带着我们上场气潘主任,怎么这合唱演出说什么都不配合?”
耿耿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是怕害了我们吧。”
“害我们?”蒋年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陈晓虽然高冷脸臭,不好说话,但是他答应过的事就没掉链子的时候。
“你想啊,上次他是被徐延亮烦透了,为了带你们玩儿,也有给潘主任上眼药的意思,才干了一票大的,月前我还见张强老师跟他聊艺考的事,讲他要气质有气质,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很适合表演声乐这类路子
进娱乐圈当明星......”
“姐妹儿,说重点,重点。”
“咳,重点就是,张平老师鼓励我们积极参与,争取拿奖,陈晓如果答应了,以潘主任对他的印象,会给我们高分吗?”
“也是哈。”
简单说道:“那余淮为什么不参加?”
“他后天要参加物理竞赛。”
“后天就是物理竞赛了么?”
蒋年年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白了这个胸大无脑辫子长的家伙一眼,话锋一转:“对了,耿耿,你跟余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简单小姐听说,脑袋连点:“嗯,嗯,总觉得你们俩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变得疏远了。”
“这个......”耿耿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余淮的状态。
“余淮和路星河,还不知道该怎么选呢?”蒋年年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耿耿因为她的话陷入e时,大姐头又嬉皮笑脸地道:“哈哈,如果换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
“我......”
耿耿正打算推荐年年这个总是揶揄自己的家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扭脸一瞧,发现文潇潇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捅着餐盘里的米饭。
蒋年年说道:“你什么?说啊。”
简单也在旁边不断点头,一面费力地夹起雪白滑嫩的鱼丸。
“我想......我想向陈晓表白。”文潇潇红着脸道出心事。
“不行!”
“不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调,蒋年年和耿耿一齐否定,吓得简单小姐身子一震,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鱼丸又掉回盘子了。
文潇潇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看着反应超乎预料的蒋年年和耿耿。
在她看来,耿耿余淮和路星河追。蒋年年上次为逼陈晓与朱瑶打赌,已经假表白过了,而陈晓也明确地拒绝了,说明两人彼此都没意思,所以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竞争对手,本想着说出来让她们三个给自己参谋参谋,怎么做
才能提高成功率,结果事情发展完全超乎意料。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蒋年年和耿耿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皆脸红心热,好生尴尬。
“这个......这个………………耿耿先说。”
要说鬼点子,还是大姐头多一点。
文潇潇看向耿耿。
“我……我……………”耿耿瞪着大眼睛,“我”了好几回,才咽了口唾沫说道:“看到我跟余淮了吗?这种事不说的时候还能保持自然,一旦说了,就回不到过去了。”
“嗯嗯。”蒋年年拍了下手:“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啊,不说,你还是陈晓的好朋友,爱好玄学的女徒弟,这一说,味道就变了,他要答应你还好,如果拒绝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怎么相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文潇潇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完全没有怀疑好朋友扯她的后腿其实有各自的打算。
简单小姐抓了抓头皮,不知道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感情的问题有那么难吗?就好像他跟韩叙,一个憨厚,一个简单,简直绝配。
虽然但是......贝塔给他们的定义是,一个闷,一个傻。
陈晓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参加合唱团,而高一五班的《黄河大合唱》也只是得了安慰奖,路星河倒是露了一回脸。陈晓在八十八周年庆玩摇滚,他也搞了个乐团,上次在七龙山表白没过瘾,又来了一次以歌寄情,二度表白,而
潘元胜的态度,却跟上次对待陈晓四人的节目天差地别,于是二班拿了一等奖。
晚会结束后不久,物理竞赛的成绩下来了,余淮考得不错。
周末还是憋着没说陈雪君的事,因为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寻思不如再等等。
就这样,在周末的等待,文潇潇的犹豫,耿耿的纠结,蒋年年的忐忑,以及简单小姐的乐天知命中,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第一天,第一场,语文测试。
文潇潇做完前面的题目,翻到最后一页,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又看看右手边的作文题,“以弘扬我国传统美德为内容,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题材不限,诗歌除外。”
她手拿圆珠笔在下巴敲了敲,又瞥瞥角落蒙头大睡的陈老师。
“有了!”
当天下午,历史测试。
蒋年年趴在桌子上,看着怎么憋也憋不出来的14分的末页大题苦恼不已。
“你是怎么理解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时代潮流浩浩荡荡‘这句话的?”
“我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我想开着压路机,把出这道题的家伙在马路上压一千遍,一万遍。”
“蒋年年,你不老老实实做题,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蒋年年看了负责监考的沈彤的一眼,嘿嘿一笑。
突然,她的脑海灵光一闪。
“哈,这道题我知道怎么答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的政治考试。
耿耿看着讲台上坐的潘元胜,恨不能一拳捶烂这个老家伙的脸,出的什么题?这出的什么题,这不是为难人吗?
什么叫“试析当代西方国家政府职能的发展趋势”?
出这种题是认真的?
高考像一座大山压在考场每一个人头上,身边的事还管不过来呢,让我去研究西方国家政府职能?就算研究出个所以然,我说话别人也不听啊。
耿耿挥了挥小手,做拳击状。
赶巧潘元胜转头,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正要喊她名字训话,角落里搁政治试卷画驱鬼符的陈晓站了起来,弹弹上面的符文。
“陈晓,你干什么?”
“交卷啊。’
说话间,他把试卷拍在讲台桌面,潘元胜低头一瞧,最后一题“试析当代西方国家政府职能的发展趋势”下面最长的留白处画着一道美观且玄妙的古篆符文。
“交卷?你这是交卷还是驱邪?”
“随你怎么想,大不了给我0分咯。”
陈晓冲他挥挥手,朝外面走去。
“伏以,青华演教,宏开救苦之门。西蜀传经,广演度人之典。兹者瑤坛星拱,宝箓云开。群沾玉局之森严,共睹琅函之璀璨......”
嘿,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潘元胜恨得牙根儿疼。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念的哪门子经?渡什么的?
也就在这时,本来面对大题毫无思路的耿耿一双大眼睛进出明光。
“哈,有了。”
她美滋滋地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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