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2007年深秋。
和往常的无数个秋天一样,帝都的银杏树又一次盛装出席了每一个北上逐梦的年轻人的人生,也点燃了无数游客的秋思,以及......小朋友们无邪的童年。
叮铃铃………………
伴着刺耳的铃声,月坛第一幼儿园的铁门打开,青春靓丽的老师带着一队队小朋友走出来,围在门口的孩子家长们翘首期盼,当看到自己的孩子,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挥手。
“周成,这儿,妈妈在这。”
“琳琳琳琳……………”
在大门东边一点的区域,一个穿黑色开衫,留着极具少妇感的丸子头的女人和一个身着米色女士西装的白领丽人同时挥舞手臂,看着老师松开手,放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朝她们跑过来。
“妈妈。”
“妈妈......”
梳一对麻花辫,大眼睛扑闪扑闪如同黑宝石的小女孩儿扑进女白领的怀里,而落后她一个身位,顶着一张婴儿肥脸蛋的小男孩儿则张开双臂,抱住了丸子头少妇的腿。
“妈妈,你是不是又跟韩姨吵架了?”
小丫头看着自己的娘亲,目光透着一股子远超年龄的聪明劲儿,说完不等娘亲回答,小手按着鬢角不断摇头,模仿奶奶的语气说道:“唉,你说你们两个,隔几天就来这么一出,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啊。”
根据以往经验,她妈和韩姨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由一人接他们两个回家,但当两个人闹矛盾时,她们会一起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各接各的娃,从她和周成记事时起,两个女人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搞得过来看孙子孙
女的奶奶爷爷每次住不到一周就卷铺盖走人,回乡下躲清静。
旁边周成背着手叹气:“唉,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小兔崽子,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韩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说没说过?再学你爷爷讲话,我先把你屁股扇成八瓣。”
“哎,哎,媛媛老师,我妈打人了,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啊。”
小嘎嘣子没喊来幼儿园的老师,倒是招来了自己的同学。
一个小女孩儿牵着个打扮得体的妇人走到关芝芝和韩鹦二人跟前,奶声奶气地道:“就是她们,周琳和周成说他们有一个爸爸,却有不一样的妈妈,你看,我没说谎吧。
那妇人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关芝芝与韩鹦。
“你们好,我是郭雅倩的妈妈。”
“你好。”
韩鹦礼貌地回了一句,她知道眼前的小女孩儿是周成的跟屁虫,并不意外对方知道周琳与周成有一个共同的爸爸的事。
“周成和周琳的父亲名字叫......周士辉?”妇人又问。
“对,没错。”
“就是那个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的大画家?”
韩鹦再次点头。
“我丈夫是央美附中的老师,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两位,谁是周先生的现任妻子?”
在她的认知中,既然周成和周琳都是周士辉的孩子,两人的妈又不是同一个人,那肯定一个是前妻,一个是现任妻子了。
韩鹦说道:“我是。”
关芝芝加重语气说道:“她不是,我才是。”
妇人一脸错愕,搞不明白眼前一幕是啥情况,周围孩子的家长也被两个女人的表态雷了个目瞪口呆。
韩鹦与关芝芝旁若无人,相互怒目。
周琳叉着小腰学奶奶讲话:“都是因为你们两个一照面就争宠,一争宠就掐架,一掐架就冷战,我儿子才不愿意回帝都的。
什么叫童言无忌,这就叫童言无忌。
周琳一句话便道出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班级同学父母,包括门口维持秩序的老师和保安,皆一脸懵逼看着眼前的两大两小。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妃子争宠那一套?
妈妈们冷着脸,感觉被现实强了,爸爸们直呼我辈楷模。
“周琳琳,你给我闭嘴!”
关芝芝刚要拧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东西的脸,一辆日产贵士在马路对面停下,随着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由上面下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士辉?”
韩鹦也呆住了,整整两年没回帝都的她的男人回来了?
两个女人哪里还有心思搭理郭雅倩和她妈,一人拉着儿子,一人抱起女儿,快步跑向马路对面,一左一右投入男人的怀抱。
然后,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们又看到主驾驶下来一个戴墨镜,穿奶白色皮草外套的女人,逗了逗喜欢学奶奶说话的小丫头,又抱起另一个活宝放进后排座椅,回头看看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们,扭头上了主驾驶,载着一家人离去。
“那个男人就是周士辉?2001年很火,近两年突然销声匿迹的画家?”
“应该是吧。
“每次班里有活动都是妈妈过来参加,就没见爸爸管过,听说老师那里都没有孩子父亲的联系方式,我还以为她们离婚了呢。”
“我真想不明白,她们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老公?”
“邹老师,我记得你去周成和周琳琳家家访过是吗?”
“嗯,她们两个………………住对门。”
“怪不得父亲不在,两个孩子也能跟正常家庭的亲姐弟一样。”
"......"
幼儿园门口议论纷纷,妈妈和爷爷奶奶们疯狂吃瓜,爸爸们只恨自己没去学艺术,刚才发生的事进一步加强了他们心目中“艺术家等于玩得花”的认知。
三天后。
朝阳门外大街,新橙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穿着一件酒红色西装,脸型相比五年前瘦了一圈,颧骨有明显凸出的庄国栋推开房门,走到后面放置银色书柜的办公桌前。
“你找我?”
相貌没怎么变,整个人更加冷峻,目光愈锐利,如同一把手术刀的苏更生点点头,拿起放在右手边的一份彩色海报递给他。
庄国栋接在手里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周士辉回来了?要在帝都画院举办画展?”
“没错。”
苏更生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五年了,我还以为他在国外遭遇意外,回不来了呢。”
庄国栋说道:“你给我这个,不是打算让我去看他的画展吧?”
“看看去,有什么关系,兴许可以遇到黄亦玫呢。”苏更生说道:“自从黄亦去上海读研,毕业后周士辉把她弄去新加坡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你就再没见过她,不是吗?算算时间,她也该博士毕业了,搞不好已经跟随周士
辉回国。”
听到这里,庄国栋情不自禁握紧五指,把手里的海报攥成一团。想想这几年的遭遇,周士辉为了拆散他和黄亦可以说费尽心思。
“好,我去。还有呢?”
苏更生听到这里笑了:“看来我们在工作上越来越有默契了啊。”
庄国栋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五年来新橙稳步发展,而在失去姜雪琼这个有魄力的女强人后,hk总部先是空降了一位总经理,干了三年发现水土不服,又从上海挖了一位业内高管,却还是无法止住颓势,如今已经被新
橙压下去,今年一直努力“保二”,和后起之秀海青文化竞争。
苏更生说道:“你看一眼承办单位。”
“青莛嘛,不用看我也知道谁会接手这项工程。”庄国栋说道:“抛开个人恩怨不谈,青莛怕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重新树立自己在业界的声望。”
苏更生眯眼道:“毕竟在国内艺术界人士看来,周士辉在绘画领域是最有可能成为世界吧,你想怎么干?”
“干什么?”
“把周士辉和青莛一网打尽啊。”
苏更生听说,两肘压着桌面,眯起的眼睛狭长如刀,好比淬了毒药。
庄国栋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你等了足足五年,会放过眼前这个大好机会。”
“呵......当然。”
苏更生看着他笑了,少时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庄国栋翻开封口的折纸,拿出里面的东西,仔细打量几眼后,嘴角漾出一缕嘲讽的笑。
半个月后。
朝阳公园南路,帝都画院。
没到开院时间,门前的空地上便坐满了闻讯赶来的艺术爱好者。
能在帝都画院举行画展,本身就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认可,大凡在此举办过个人画展的画家,皆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长者名家,像三十多岁就能在这里办新作展的画家,还不曾有过。
这不仅仅是钱到不到位的问题,开画展跟那些充满潜规则与暗箱操作的各种评选活动不同,评分的人是来自各个领域的参观者,可不是二代与少爷们打广告混资历的舞台,没有真才实学是要沦为大众笑柄的。
“五年了......”
“是啊,自从《烟雨江南》和《水墨徽州》后,整整五年没有新作问世。”
“看来《水墨徽州》被毁一事对他的打击蛮大的。”
“可不是嘛,中法交流季结束后不久,周士辉就拿出两幅水墨画新作,搞得大家还以为他是一个高产画家,没想到打那以后一蹶不振。
“小说、歌曲、画作,这些不仅是创作者的心血,还相当于半个孩子,孩子没了,做父母的当然会伤心,会受打击。”
“还好,总算是走出来了。”
“不知道周大画家这次回归带来了多么震撼人心的作品呢,好期待啊。”
大门口等待入院的观展者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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