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醉的话可以说是极尽嘲讽。
尤其是她那明晃晃的眼神,几乎就是话里有话地在对着梁丘春指指点点。
梁丘春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金朝醉觉得下一刻他就要发作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梁丘春却突然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忍下了。
就在金朝醉觉得奇怪,忍不住想要问问百晓生的时候,空中传来了两道爽朗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金掌柜!这话我爱听!”
“分明是此话在理!”
蓟巍奕和韦沙同时站在了客栈的大门口。
其中一人排场极大,身后跟着十位抱剑的侍仆,皆穿着黑衣,头上也束着黑色的发带,远远瞧去,十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冷硬锐利的很。
相比之下,另一人的排场,就更大了!
前有侍仆不停地撒着海棠花瓣,后有侍仆捧着笙箫丝竹奏乐,还有四个侍仆扛着竹椅。
靠坐在竹椅上的韦沙正风雅地品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香茗。
“倒是叫本官开眼了,你们江湖人士严重的爱民如子,竟是这般?”梁丘春听到动静后,原本是躲在最后面的,但看到这一幕后,就笑着拨开人群走到了前头。
“竟是本官误解了掌柜的所说贪官污吏四个字。”
嘲讽意味十足。
然而金朝醉没话反驳,她也没有搞懂,明明几年前,她随爹爹见到剑圣二人的时候,还不是这般“排场”的……
“金掌柜,听闻您堪虞之术奇异,可算到常人算不到之事,今日我二人前来,就是想要你算一算,我二人的武功,究竟谁高谁低?”
第76章 东风
被忽略的梁丘春斜眼瞟向南淮意:“本官当真是开眼了, 小神医,本官届时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
“包括方才那些尾随而来的人吗?”南淮意似笑非笑地伸手,按在了梁丘春的肩上, 虽然并没有使劲,但梁丘春脸上的血色却迅速地消了下去。
“你胆敢威胁本官,就不怕陛下……吗?”
“怕。自然是怕的。”南淮意想都不想地答道, “但也请梁大人谨遵陛下口谕, 一切, 都需等到明日的春宴过后。”
梁丘春嘴角一抽, 眼睛也眯了起来:“小神医当真以为,一家客栈举办的春宴,会改变本官的想法吗?”
“大人慎言。”南淮意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重要的, 是陛下会怎么看。”
提到了皇帝,梁丘春自然不好再摆着脸,但他还是嗤笑了一声后,别过头一副不堪入目的嫌弃姿态, 复又飞快地上楼回房去了。
这么一尊佛走了之后,金朝醉的心里也就随之一轻, 赶忙迎了出去:“没想到您二位竟会光临本客栈,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哎~哪里哪里。”韦沙摆手, “掌柜的客气, 不知掌柜的可能一算, 我与蓟巍奕的功夫, 究竟谁更胜一筹?”
金朝醉愉悦的脚步当即一僵。
【没想到有朝一日, 我金朝醉竟是靠假神棍的名声扬名天下……也不知道祖宗们底下有灵, 是高兴还是要生气。】
“二位可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了, 竟还拿我打趣!我虽然功夫不好,阅历也低微,但功夫没有长短高下之分的道理,还是知道的。”金朝醉故意插科打诨,想要把事情给模糊过去。
韦沙微挑眉头,笑了两声,没有再提。
就在金朝醉松了口气的时候,蓟巍奕“咳咳”了两声。
“掌柜的,理虽是那个理,但这世上多的是第一第二,如若真的没有高低,世人何苦还要苦苦相争?”原来是轮到蓟巍奕的轮次了!
【是真的执着啊!】
【也是真的奇怪。】
【我以前,光听说了两位前辈每年都要比武一次,以及十几年下来仍旧胜负难定的传言。当时心里还道,前辈不愧是前辈,真真是醉心武学,明明都已经是泰斗了,却依旧时刻不忘精进。】
【可眼下仔细一想,什么比武能够十几年都分不出高下的啊?点到即止吗?真是如此的话,他俩就应该打着一较高下的旗号。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就是不诚心要比吗!】
【看看,现在都开始想要走歪门邪道的路子,试图靠算命来问个高低了。】
金朝醉觉得自己懂了,更重要的是,即便她从百晓生口中获悉,日后他二位真的有决出胜负的一天,她也不想去窥看结果。
因为。
“二位是真的想要个结果,也是真的甘心于我算出的结果吗?”
金朝醉问地真诚,蓟巍奕和韦沙竟也沉默地真诚。
【百晓生你看,现在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够靠自己看透一些东西了。而且蓟巍奕和韦沙的反映,也几乎已经肯定了我的猜想。
【这十几年的比武,恐怕也不是真的没有结果,大约在预感到自己落于下方,或是对方落于下方之后,他们两人都默契地结束了比武。要不是彼此心中都有数,他们也不会十几年如一日地精进。】
【不过我这些猜测并非重点,实际上,就算我看了他们的生平,也不会说出口的。否则……】
金朝醉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以后整个武林一旦提起蓟巍奕和韦沙,后头就势必跟上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朝醉给他两算了下,言明二人之中谁的武功更高吗?】
【那可就太可笑、太儿戏了呀!那我可不得被全武林的英雄好汉给骂上两句啊。】
在心里头一口气念叨了好多的金朝醉装模作样地伸-出了右手,大拇指与中指的指腹虚虚地搭在一起,比了个起势:“如果真的要算,那我这就开始了。”
金朝醉边说,手指边开始不停地捻动:“两位前辈,我此前也和小神医说过同样的话,我只算有缘人,且算了,个中的命数因果负担,也需由你们二人自己承起。”
“且慢!”金朝醉的话音刚落,蓟巍奕就摆起了手,“没想到金掌柜年纪轻轻,眼光却比我们两个半截身体埋进土里的老头子都要透彻和毒辣。真是惭愧,惭愧啊!这卦,就不用算了。”
韦沙在旁也是微微颔首:“能从金掌柜处得到这两句话,于我二人而言,已然不虚此行。”
这两人的话把金朝醉给沉默了。
不是她说,这两人的言行举止是真的有点反常吧?金朝醉既听不出来他们话里头的褒,也感觉不出来贬。
甚至是没有一丁点的恶意。
就好像蓟巍奕和韦沙真的就听君一席话后,豁然开朗了?
“……”金朝醉的心里头五味杂陈,她飞快地瞅了瞅南淮意的神情,又无言地扫了扫众伙计们的脸色,心中斟酌良久后,问道,“那两位前辈今年……哦不,是往后还会比武吗?”
“嗯?”韦沙被问的一怔,但很快就仰头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和蓟巍奕的回答重叠在了一起:“那是自然!十几年的习惯,岂是说改就改的。”
听着分外的和谐,只是当两位前辈对视一眼后,笑声就戛然而止了,蓟巍奕的嘴巴也突然闭上了,两人同时变的闲静起来。
笑意一旦被收敛起来,他二人周身的气场,就顿时变的高不可攀起来。
就好像当面大变了两个活人。
金朝醉的心头阵阵发麻,若是一开始露面的时候,蓟巍奕和韦沙就是这般难以接近的模样,她哪里敢那样“自作聪明”!
【怪让人不安的,究竟哪副样子才是真实的他们啊?万一现在这幅臭脸的模样才是,那我岂不是在太岁的头上动土?】
【啊啊啊啊啊!!!】
【我要不看一下他们的生平,确认下?】
金朝醉想着想着,就用力摇头。
只是头才左右各自摇摆了一下,金朝醉的脖子就反射性地僵住,仿佛坏掉的磨盘似的,一点点咔啦咔啦地回正。
“我摇头不是说您二位不对的意思……”金朝醉轻轻地呸了自己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客栈明日会有一场春宴,感谢武林好汉们对客栈的照顾,二位若是看得上,可以住上一晚。”
想了想,金朝醉补道:“客栈房间多,全都住下也不在话下的。”
“掌柜的都如此诚心邀请了,蓟某当然是要叨扰了。”蓟巍奕当即就点了头,那股子凛若冰雪的感觉立即就淡去了不少。
韦沙见状,也立马说要住下,还特意点明要和蓟巍奕的房间隔得越远越好,最好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那我肯定是要让前辈们宾至如归的!”金朝醉笑着把王二麻和邴飞昂招了过来,让他们各自带着人去安置。
由于蓟巍奕和韦沙带的人有点多,且他们十分大手笔地说要侍仆们也要一人一间上房,如果上房不够就尽量将可更换的东西都换成上房的式样。
这么一来,银子是哗哗地赚了,可所有的伙计们,也都顿时忙成了陀螺。
更换被褥的、烧水的、端茶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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