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金朝醉的手指缝又分开地更大了些。


    “您单说要离开一趟,并未说要离开多久,倘若只是客栈日常些的开支,帐台钱匣子里的钱尚且能维持。可另外的生意,这点因子可维持不住,您就算是相当甩手掌柜,也得留下些本钱不是?总不可能让我一个小小的账房,倒贴吧?”


    司马账房的眉头紧蹙,一副绝不可能吃亏的模样。


    金朝醉恍然大悟,原来账房欲言又止,就是因为这个!


    “啊!我的错我的错。”金朝醉才下了热度的脸,又因为这个失误而尴尬不已地红了回去。


    【本钱的问题……确实,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过!嗐,第一次当甩手掌柜,果然不是说走就走的事。】


    金朝醉的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他们的表情流露和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有正好对上的,也有完全对不上的。


    金朝醉总算是冷静了不少。


    【百晓生,你有在这些人的生平中,查到任何和你有关的事件吗?】


    【没有?确定没有?】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也是,我不能因为自己靠着祖宗荫庇,得了个不同寻常的能力,就以为人人都会得到祖宗荫蔽的能力。】


    金朝醉大大地松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一沓银票,也不细点,直接就分了一半出来,交到了司马账房的手里。


    “账房,这些您你随意用,要是不够……”金朝醉沉吟。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银票,开始纠结,是不是要再分这一半的一半出去。


    “掌柜的,这里一共是两千六百两。”司马账房仔仔细细地来回数了三遍后,又慎重其事地将银票给收了起来,这才拱手对着金朝醉弯腰一拜。


    这个礼行的有些大了。


    金朝醉不敢接受,忙往旁边一避:“账房您这是……”


    就连措辞间,都带上了尊称。


    “对于正常客栈来说,这些银钱足以支撑好些年了。但您觉得不够。难不成是真要当个甩手掌柜,再不回来了?”司马账房特别强调着“正常”、“好些年”、“不回来”这些字眼。


    金朝醉瞬间就遭受到了几十道目光的紧迫盯人。


    “这哪能啊!”金朝醉连忙保证,“就是见到了戏班子之后,才发现我已经被客栈束缚太久,没有享受过恣意人生了,这才想着出去走走。不会太久的!”


    “好了,话不多说!大家保重!我就先行赶路了!”


    金朝醉脚步飞快的朝着后院走去,她去岁新买的马,吃了那么多草料,却是一次都没有出去跑过。


    总不能白买白养着。


    “但是金掌柜,在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按照你和南淮意的生平,再过两天,他就会回来客栈了。”


    【你这话什、什么意思!】


    金朝醉正要翻身上马,闻言差点脚一滑,摔个五体投地。


    “你这脑子怎么跟那张三胖似的,总往风月之事上想呢,药王令啊!你代为保管,两天后主人家回来了,你总该还回去吧?你现在跑的老远不见踪影,说不定南淮意就会误以为你是想携令潜逃。”


    【嘶——难不成,刚刚席宛吉非要到客栈外头,且只能和我一个人说的事,指的就是这个?】


    金朝醉拍了下脑门,她的确是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药王令的,可别人不这么认为啊!


    光是看她这急急忙忙的模样,就像极了携令潜逃。


    【这么说来,席宛吉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这么信任我!】


    【等等!你为什么说我的脑子跟张三胖似的,啊啊啊,我想的那些,你都能看到?!】


    【你礼貌吗!我真的是,一刻都不能再和你牵扯在一起了!】


    “驾!”金朝醉双-腿一夹,马就狂奔了出去。


    在离开客栈边界的那一刻,客栈众人的耳边还在疯狂盘旋的“啊啊啊”的羞恼声音,骤然消失。


    他们不禁互相对视。


    “看来只能是在客栈里,不管是掌柜的,还是想听到心声的人,一旦离开客栈的界线,就什么心声也没有了。”


    “三胖,你也可以安心了,这就表明,即便朝堂上有心,也绝对不会让金掌柜回不来。”


    “这般想来,张老爷、张夫人,你们说要扩建客栈,其实也是想要试探,客栈的界线是否会随着客栈的扩建而扩大?”


    “小友想多了。”


    “是吗?那这位张公子特意与掌柜的所谈的车马吗?这次,掌柜的之所以会突然起疑,怕是与你们的过分热情也脱不开干系。”


    因为唯一想要隐瞒的金朝醉不在,客栈里全都敞开了在讲话。


    这里头的火气,也就不受抑制地越涨越高。


    张三胖有些两头难做,劝了这边劝那边,好不焦头烂额。


    御马疾驰的金朝醉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离开,给客栈众人带去了多大的纷争,她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风驰电掣地向着城里赶路。


    她专注地看着路,脑子里什么都不去想,什么百晓生、什么生平、什么药王令、什么风月,全都被疾驰的马抛在了身后,湮没在了呜呜的风声里。


    不过半个时辰,金朝醉就进了城,而她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再买一匹马,以及一些干粮。


    “你要干什么?”闭嘴许久的百晓生惊恐地蹦了出来,他隐隐有一种生平将要大改变的感觉。


    【不干什么,就是才跑了这么一小会儿,有点没跑够,而且我也想试试看,我能够一口气跑多远!】


    金朝醉在心里回答道,将缰绳给绑好。


    “你要两匹马轮换着骑?你疯了!一匹普通的马,连着跑五个时辰不是问题,你是想不眠不休吗?”


    在百晓生的惊呼声中,金朝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越翘越高,越翘越高,最后放声大笑了出来。


    路过的人不是震惊地看向她,就是加快几步从她身边走过,避之唯恐不及。


    金朝醉也不在意,反而越发兴奋。


    她粗粗地喝了一点水,啃了一个烧饼,就又重新启程。


    这一天,在夜幕降临前,她跑过了一座城。


    “疯了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百晓生念叨个不停,“一天已经过去了,你就算是再这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也不一定能赶在南淮意的前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见到南淮意?】


    金朝醉看着远处的光亮,应当是家不小的客栈,她紧了紧缰绳,决定等天亮后再继续前行。


    “你就不怕药王谷放出风声,引得全江湖来追杀你吗!”百晓生撕心裂肺地吼着,“你清醒一点啊!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不要被席宛吉和南淮意给骗了啊,他们药王谷的人真的不是你眼前看到的这样!”


    【你把南淮意和席宛吉放在一起,这么说来,南淮意就是我眼前看到的那样子咯?】


    【谢谢你告诉我啊,百晓生。】


    “呵。”百晓生冷笑,但劝,“既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了,那你就快些回去吧。”


    【不回去。我爹爹说了,当有人被说成是个好人的时候,就代表着两个人没戏,我不能强求。】


    而且!


    一讲到南淮意,金朝醉的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蹦出来今早在客栈的时候,她因为自己的疑心,越是不想去想,脑子里就越是不受控的那些画面。


    还被百晓生给看了去!


    金朝醉对天发誓,在看到南淮意的生平之前,她的确是对对方有点点心动,毕竟长得好看,身段又好,武功也不错,甚至还会一手保命的医术!


    可在看了南淮意的生平,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抛夫弃子的狠心女人,而且对南淮意还是霸王硬上弓之后!金朝醉就不敢动一点歪心了。


    但凡是两情相悦有了孩子,金朝醉还能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二,但开头就是自己的错,自己还要一错再错,偏生从南淮意的生平来看,他还是个死心眼的,都那样了,还要继续来寻自己。


    实在是,造孽!


    金朝醉是绝对不能让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再者,金朝醉离开客栈前对司马账房说的都是真话,她不会离开太久,但也绝非是一天两天。


    她需要在百晓生触-手莫及的地方,在绝对不会被生平干扰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她该怎么准确地运用百晓生。


    而不是滥用。


    更不是让百晓生来“支使”她。


    金朝醉不知道百晓生有没有偷偷探听她此时的心中所想,兴许是有的,因为百晓生闭嘴了。


    “客官,您来的赶巧,我们客栈今儿个就剩最后一间房了。”


    当金朝醉来到客栈前头的时候,刚勒马,一个小二就迎了出来。


    金朝醉不自觉地就拿他和王二麻做起了比较。


    下盘功夫不到家,应该不是什么练家子,只会些粗浅的防身功夫。话里话外虽然热情,但眼神并不,嘴角也是僵硬的,看起来不够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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