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戏班子四散分离的够快,虽然吃饭的家伙丢了,但至少小命还在。不像李凤箫和顾青玉……啧啧啧。】


    在金朝醉嫌弃无比的心声里,李凤箫和顾青玉同时推开了房门。


    他俩正好面对面地住着,此时光是一个抬眼,就能将对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班主准备去找谁?”


    “自然是找顾老板你了。”李凤箫眼睛一眯,比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是吗?”顾青玉自然地关上自己的房门,但是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而是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了过道里,“班主应该会遵循你我之前的约定吧?”


    李凤箫把眼睛眯的更细了,他笑着连连点头,拍着胸-脯爽朗地保证:“那是绝对的!”


    【真是想不到,李凤箫为了不让自己遭受卜玉郎的牵连,居然主动去顺天府出卖了顾青玉。】


    【顾青玉的手上居然沾着很多条人命。他戏班子换的勤,是因为戏班子散的快,可外人不知道的是,戏班子之所以散的快,是因为顾青玉总是在帮梨友[1]杀人。】


    【准确些来说,是杀妻。先是那些个老爷借着种种由头,请戏班去家中唱戏,然后给顾青玉制造机会,令他能去到后院,一来二去地用花言巧语哄得女子开心,进而与他交心,接着便是借机拿到女子的书信、信物。】


    【将书信或信物交给那些老爷后,他们就会寻来家丁,让他指证与主母私通。人证物证确凿之下,族老便会以族规,将通奸者浸猪笼、当场打死等。】


    【哎……我真的不敢去想,那些女子在死前,该有多么的绝望。本以为找到了心意相通的人,终于可以从冰冷绝望的一方后院里离开,结果却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杀人不够,还要诛心。顾青玉真的是坏事做尽。】


    【该死啊!】


    金朝醉咬牙切齿,捏着话本子在空中一阵挥舞,却也只能无能地这么挥舞几下。


    因为她既没有证据送顾青玉见官,也没有那个权力去送顾青玉见阎王。


    不过,金朝醉不知道的是,整个客栈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心声,所以没多久,二楼就传出了撕扯与碰撞的声音。


    其间还夹杂着不小的嘶吼与痛骂。


    “好你个小人,口口声声地说我是你兄弟,结果扭头就要出卖我?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干净不干净,你以为你逃得过吗!”顾青玉的一口好嗓子,在骂人的时候,也分外的金声玉振。


    “我李凤箫行得正坐得端!”


    “哈!我顾青玉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之人!”


    两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金朝醉就算是想装作听不见都难,但是她又不好把心里的窃喜给表露-出来,只能边咬着下-唇硬憋,边翻着李凤箫的生平试图寻找一点悲伤。


    【失策了,他这生平,过的越惨我越开心啊,根本就悲伤不了一点!】


    【李凤箫前脚出卖顾青玉,后脚被抓的顾青玉就供出了李凤箫毒杀老班主的事,还指明了证据,一块德诚戏班班主才会有的玉佩。在老班主离世后便消失不见,实际上是被杀人者李凤箫贴身挂在脖颈上。】


    【可李凤箫咬死了说玉佩是自己后来辗转在其他人手中买到的,就算是用了刑,也依旧不松口,便也逃过了死刑。】


    【但经过这一遭,他家财散尽,身上的暗伤也让他再难重拾老本行,最终只能去倒夜香,昼伏夜出的日子,令他少去很多见到熟人的痛苦,但也不可避免地见到了被卖进青-楼的师叔幺女,睡在路边行乞的打门帘人……】


    【李凤箫无妻无儿无女,茕茕孑立,最后是冻死的。临死前,他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没有一时鬼迷心窍杀了师傅,然后一步错步步错,和顾青玉与虎谋皮,以至于越陷越深。临了想想,戏班只要有卜玉郎这个招牌在,何愁谋不到生计?不贪恋权势,就不会招惹到疯子周二,一辈子平平顺顺。】


    【就这样,李凤箫在金银珠宝的美梦中,闭上了眼睛。】


    “他奶奶个腿!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这就要去找卜老板,我要推他当德诚戏班的班主!”拍桌而起的正是在戏班负责为上场撩放门帘的那个打门帘人。


    他瞪着眼睛,看向另一个负责为下场撩放门帘的打门帘人:“别缩着了,整个戏班就我和你是打门帘人了,再这般下去,行乞的不是你,就是我!”


    “我、我也去!”角落里怯懦懦地举起了一只小手。


    说话的女娃娃才七八岁大,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在了外头,还打了许多补丁,在戏班子里颇有些格格不入。


    她就是李凤箫师叔的女儿。


    一次戏班赶路时,遭遇狂风暴雨,拉车的马失控狂奔,李凤箫被甩出了马车之外,险些被车轮轧死,是师叔拉了他一把。


    可也是因为这一拉,师叔滚下马车,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当晚就咽了气。


    她算的上是李凤箫的救命恩人之女了,可李凤箫成为班主后,又是怎么对她的?生怕她挟恩图报似的,将她打发到了轻易看不见的地方,让她去干最苦最脏最累的活计。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的人,她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捂着嘴拖进……要不是有卜老板救她,她早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李凤箫的门口了!


    新仇加旧恨,眼下可算是有了踩李凤箫一脚的机会,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1]古代称唱戏的剧团为“梨园”,因此看戏的也就自诩为“梨友”。


    立个flag!明天挑战日六!


    ·


    第50章 张大财神爷


    一台大戏的暖场锣鼓, 就此敲响。


    后院里,李四竿菜刀锅铲齐上,“剁剁剁”地热火朝天。


    大堂里, 有打门帘人和女娃娃打头,其余人紧接着登台亮相,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金朝醉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掌柜的, 我这就去让他们安静些。”王二麻早就看不惯这群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 痛到自己就叽哩哇啦的人了, 他掰着手指, 跃跃欲试地要上前施展一二。


    但金朝醉拦住了他:“只动口的话,用不着拦。有多少真心话,都是借着口无遮拦的争吵而讲出来的, 德诚戏班走东闯西这么多年, 指不定能让我们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


    “好嘞!”王二麻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谄媚地小跑到了金朝醉的藤椅旁,替她斟茶倒水,“掌柜的真真是聪明绝顶, 走一步想三步,我就不行了, 要是能学到掌柜的万分之一, 就是祖上积大德了啊!”


    王二麻边说, 边将茶杯递到金朝醉的手边, 等她喝完又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


    在放回原位前, 王二麻还扯下肩上的布巾, 将木几角角落落一顿擦。


    擦完木几, 他又后退着, 一路上将桌椅都往墙边搬了搬, 尽量给戏班子腾出一块足够大的空地来,就算是他们嘴不过,想要“过家伙”了[1],也不至于伤到客栈的桌桌椅椅。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争端就从水锅到箱头,再到底包[2],事情也从小偷小摸到了私相授受,再到人命官司。


    李凤箫和顾青玉原本还想在人前给彼此留点颜面,可当有人说他手上有李凤箫下毒杀害老班主的证据后,他们间的内讧就又给续上了。


    整场大戏也就在这个时候,唱到了最为高-潮的部分。


    金朝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能不能给李凤箫完完全全地定罪,就看这群人能抖落出多少东西来了。


    虽然看李凤箫潦倒一生也挺解气,但是被他害死的人,也该得到一个公诸于世的告慰。


    只是,结果并没能如金朝醉所愿。


    就在几人对峙,快要将证据拿出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主角之一卜玉郎却说:“衡安侯府的戏,既然答应了,我会唱完。”


    “班主之位,我能力有限,当不来。”


    卜玉郎只短短两句话,就把这群快要掀开客栈屋顶的人给震惊地全部闭上了嘴。


    一来,震惊于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二来,震惊于他的无情。


    “难道你宁愿让杀害老班主的人逍遥法外,也非要去唱那出戏?”有人拽住了说完话就转身要回房的卜玉郎,厉声质问。


    “送官和唱戏,是两码事。”卜玉郎的眉心渐渐蹙起,明亮的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真情实感的迷惑,就好像是真的不懂这个抓着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气急败坏。


    “你!我不管你是真的戏痴,还是装的戏痴,眼下,要么是你来当这个班主,我们把李凤箫送官,为老班主报仇雪恨,然后去唱卜大班主要唱的戏。要么,我们一拍两散,我们去送李凤箫见官,你卜老板去唱你卜老板的戏。”


    “等等!像他这样冷心冷肺的人,我现在不想推他当班主了!”


    “你就给我闭嘴吧。”


    戏班的人顿时又闹哄哄吵成了一团,几个年长沉稳些的,用力的拉着那几个对卜玉郎说难听话的,开始小声教训:“你想离开戏班,我可不想!这个戏班现在只能靠卜老板撑起来了,他脾气又直又拧巴,你别惹的他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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