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金朝醉震惊。


    几乎是要从床上跳起来的程度,她的客栈里,居然有一个三只手?


    【皇天后土在上,保佑李倦已经浪子回头。】


    金朝醉边祈祷着,边睁开一只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字往下看,生怕漏掉点什么。


    【原本他是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一生的,不想他的娘亲发现家中米缸的米一直吃不完后,尾随着他,发现了这一切。这一回,李倦的娘没有让拧他的胳膊大腿,也没有罚他跪下,更没有不给他吃饭,而是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直到第二天。】


    【李倦出门后,她娘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李府前跪下,求他们将李倦接回去,可李家生怕门楣被污,竟将她乱棍……】


    【这什么人家啊,还门楣,有本事就别找外室啊!真的是,气煞我也。】


    明明是隆冬,金朝醉却气的浑身燥热,她蹬腿踢开被子,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继续恶狠狠地盯着生平。


    大通铺里,李倦早在听到外室子三个字的时候,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紧闭的眼角隐隐有亮光在闪烁。


    五感敏锐且一直注意着李倦动静的几个人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可怜、恨铁不成钢、理解、愤恨等情绪掺杂在一起的复杂。


    张三胖最为不忍心,他不知道李倦已经醒了,正吸着鼻子扯了扯旁边王二麻的被子,超小声地分享着自己的看法:“没有想到李倦以前的日子过得这么惨,可我从来客栈到现在,他除了今天,一直都笑容满面的,而且还乐于助人,好几次开解我……他这回一定是有苦衷的!”


    “嗤!”王二麻用胳膊肘甩开了张三胖的手指,撅起屁|股将两遍的被子都往里一翻,然后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屁|股下面,绝对不给张三胖再扯动的可能。


    “席大哥,你觉得呢?”见王二麻不理会自己,张三胖艰难地翻了个身,看向谁在另一侧的席宛吉,“要是李倦他真的情有可原的话,你会不会原谅他啊?”


    “闭嘴,是不是有苦衷,听掌柜的讲完不就知道了。”席宛吉此刻,也是满心的烦躁。


    晚间他对李倦说的那些个话,此时都在脑子里不停地重复。


    他讽刺李倦,讽刺李倦的生平,说他在离开客栈后,也开了一家客栈,可暗地里干的却是探听消息的门道是因为他想要假装成,和掌柜有一样的本事。


    因为认定了李倦是三只手,也气愤一起睡大通铺,平日里全都有说有笑的兄弟,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来,所以当时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他都极尽嘲讽之态。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小师叔轻描淡写地说他武功低,把药王令给掌柜的,走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样的事情,他当时都气的不行,更遑论从小就被嘲讽着长大的李倦。


    席宛吉一扯被子,将自己的头给盖住。


    【李倦带着两个肉包子回家,这是他今天改邪归正,帮人抓住三只手后,那人给他的十文钱买的。是干净钱,他想以此来让母亲原谅,可没想到,面对的却是母亲的死讯。】


    【李倦是在乱葬岗找到被一张破席子卷着的母亲的,面目全非。】


    【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挖到两只手的指甲盖全部翻起,挖到指腹鲜血淋淋,几乎见骨,才堪堪挖出了一小块埋身之地。他将母亲葬下,将两个肉包子和剩下的七文钱全部放在墓前,只带走了最后一文钱,串起来戴在胸口,告诫自己不要再犯错。】


    【但他还是犯错了。当他沉溺于龙门客栈的轻松惬意,与所有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名玉山庄突然来客栈办什么比文招亲,而一同来的小厮中,有一位李倦的旧相识。】


    这一列短短的文字,让金朝醉的心头猛然一跳。


    也让金朝醉咬牙切齿。


    【名玉山庄……自己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插手我们龙门客栈?呵!什么比文招亲,什么银子,都不要了!明天就让他们滚蛋!】


    【李倦啊李倦,你这个傻子,可千万不要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啊!】


    金朝醉捶着被子一顿出气后,才胆战心惊地继续看。


    【那人要他偷席宛吉的两味药,加在明墨玉每日喝的水、吃的饭里……】


    “什么?”原本听完名玉山庄,发现没有大问题,正准备睡觉的明墨玉唰地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刘管事也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飞快地捞过木施上的衣服,边挽着头发,边轻轻地推开房门。


    【在那人的监视下,李倦偷了。】


    “嘶——”金朝醉晚上被咬破的舌头似乎是肿了,略一碰到牙齿,就传来一阵剧痛。


    可她的脑瓜子现在更为抽痛!


    那可是未来的太后娘娘!


    比金朝醉还急的,是名玉山庄的奴仆们,他们此时已经全部坐了起来,彼此观察着,誓要找出这条漏网之鱼。


    “那人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刚刚你的生平里可是说了,你小时候也不学好,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李倦!”


    “你别张口就来啊,不就是你表弟没能来成客栈嘛,但就算不是我,也绝对不会轮上你表弟的!我看你心眼这么小,一定就是你吧。”


    随着两个人的争执,很快地,互相怀疑的话落到了每个人的头上。


    “好了,都别吵了,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刚刚金掌柜明明已经查完了我们山庄所有人的生平,可完全没有这一遭事情啊?那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掩藏的这般好,连金掌柜都能骗过?”


    不止这个小厮,金朝醉此时也陷入了对百晓生的怀疑,好在下一句话,解开了她的疑惑。


    第42章 名玉山庄的庄主


    【好在他虽然偷了, 但也没完全偷。】


    【李倦的手灵巧,他早就准备了四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并在其中两个瓷瓶里放了面粉和豆粉, 在偷到药粉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李代桃僵。再加上胁迫李倦的那人自然也不敢亲身尝一下药粉来验真假,是以两日下来, 事情并未被戳穿。】


    【难怪!正因为李倦给明墨玉下的不是药, 所以并没有对明墨玉的生平产生影响, 连带着那个胁迫他的人也没有显示出来这一茬。】


    “还好!还好!”刘管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用衣袖抹了下额头,极为吸水的布料霎时间就染上了深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神上的松动,他紧接着就狂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嚏……”


    天字号的房门“吱嘎”一声呗推开, 明墨玉了然地看着就站在门口的刘管事, 半是感怀、又半是无奈的劝道:“这隆冬寒夜的,管事你就这么起身,便是在客栈内,也是要受凉的, 快回去吧。”


    “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奴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罪责, 全是老奴识人不清, 又用人不当造成。”刘管事就像是霜打过的菜叶似的, 一夜之间就仿佛苍老了十岁, 别提有多萎靡了。


    “管事你对名玉山庄的爱重之心, 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俗话说的好, 只有千日做贼的, 哪有千日防贼的?”


    明墨玉先是安抚了一番,但下一句话,却锋芒毕露:“但刘管事,你也知道,今后你、我、名玉山庄的路都和以往不同了。”


    昏黄的灯光下,明墨玉的眸子里也有光也跃动着。


    刘管事不禁有些愣神。


    实在是……她家小姐的转变有些,不,是太大了!


    “是!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了。”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深讲,只不过两人回到房中后,都没有睡着,而是在想着那条“路”。


    另一头的大通铺里,张三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顾不得批件衣裳,直接转身推了推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下的席宛吉。


    “席大哥,下午的时候,好像误会李倦了!”


    “席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已经睡着了吗?”


    “不行不行,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亲耳听掌柜的说完的,不然误会解不开的!”张三胖焦急不已地扯起了席宛吉的被子,大有一副非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模样。


    席宛吉拼命揪着被子,可他躺着,到底比不过坐着的张三胖手脚灵活,没两下,被窝里就呼呼地灌进了冷气,凉透了。


    就跟他的心一样。


    席宛吉只好狼狈地出声:“别扯!别扯!我醒着,在听,你安静点,都听不清了!”


    “好了,三胖,你就安静点,先把事情听完再说。”王二麻也语气深沉,他倒不是对下午做的那些事感到内疚,毕竟事情干了就是干了,有原委、有反转,那也改变不了偷了药粉的这件事情本身。


    只不过,他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难言的情绪在的。


    说到底李倦被称为“三只手”,他王二麻又何尝不是?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偷得那些东西值钱了些,他偷得人家出名了些,他亦不愁吃穿,所以每每都会分发一部分财物给穷苦人家,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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