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头在金朝醉的脑子里不停地拉扯着。


    长孙兰的心脏也随着心声的变化,不停地高高提起,微微放下,又提起,又放下。


    但这回,长孙兰稳住了心绪,没有关心则乱地口不择言。


    而南淮意也适时地出声宽抚:“我同长孙师侄都猜测,带走师兄之人,应当是琼州城的人,他的仇人是长孙师侄,此举应当是想让长孙师侄也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吧。”


    【哇,小神医你还真的挺神的,还真被你猜对了!】


    【只是很可惜,想法对了,方向错了。你们下意识地以为人一定在琼州城,所以一停不停地往那赶,不成想那个行商做事惯是个反其道行之的,以至于你俩错失了良机啊。】


    【那我现在稍微透露一点点,就当给他们一些确定准确方向的信心好了!】


    “小神医这么一提,我倒是真想到了一件事。”金朝醉随口编道,“昨夜我睡的不安稳,披衣而起赏月的时候,外头有一匹马缓缓停下。哦是这样的,我们客栈外头多置了一个马槽,专门给行路匆忙的过路客的马儿不时之需的。”


    “当时,那马上不止一人,其中一人有气无力地,上下马都需要另一人搀扶,当时想着许是得了病,急着去看病才漏夜奔波,现下细细想来,委实是有些可疑。”


    金朝醉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一句讲的有点生硬。


    于是她赶紧补了些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骑马那人显示自己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然后才给虚弱的那个喂了半块饼子。依稀间,我还听得骑马那人说什么,你徒弟这事儿干的不地道什么的。而虚弱那人摇了摇头,他的声音特别小,我只听到她没错三个字。”


    “师傅!”长孙兰吸着鼻子,眼眶中已经满是热泪,她激动地看着金朝醉,用力地点着头,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的时候,又哭又笑地说道,“掌柜的,那就是师傅,他们是不是往琼州城的方向去了?”


    “不是。”


    金朝醉赶紧泼了桶凉水:“我听那骑马的,说要去琼州城西面的乱葬岗。这还是新年呢,多晦气的话啊,所以我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两人。”


    金朝醉觉得自己编的还挺有头有尾的,不禁赞赏给自己点了点头。


    “原是如此,我们险些就走错方向了!”南淮意也跟着对金朝醉点了点头,不止点头,他还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牌子。


    只有金朝醉半只手掌的大小,个头虽然不大,但上头的雕刻工艺极为繁复精美,一眼便能看出,绝对是出自此行的佼佼者之手。


    这莫非是谢礼?


    金朝醉的眼睛都开始闪闪发光了,不算金子本身的价钱,就说这工艺,也值好几个数了吧!


    不愧是药王谷,出手就是阔绰!


    “此为药王谷的药王令,不论身处何处,只要拿出此令牌,但凡是受过药王谷恩惠之人,皆会全力相助。我南淮意,在此代表药王谷,将此令送与金掌柜,万分感谢金掌柜的大恩!”


    南淮意声音温和,像是送出了一件小礼物。


    但原本兴致勃勃准备伸手的金朝醉却是一下子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药王令!居然是药王令!江湖传言得之可号令江湖的药王令!】


    【别人的谢礼是谢礼,你们药王谷这谢礼是刀子啊!我要是今儿个接过手,都不必等天亮,整个江湖的人都得往这儿抢!】


    “这实在是!”金朝醉特地加重了音量,“是贵重了些,小神医你太客气了,我不过是随口几句话罢了,何须如此厚礼!”


    “金掌柜不喜欢。”南淮意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就连面色,也黯了不少。


    这让金朝醉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话一样,毕竟人家送礼的都不觉得有问题,她一个收礼的却在挑三拣四。但当她将目光从南淮意的脸上移开后,她的脑子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金朝醉着重强调,并且讲话也不委委婉婉的了,而是和南淮意一样,直言道,“是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南淮意像是这才明白过来一般,默默地点了下头,可紧接着,他却双手捏着令牌更加往前递了递:“那金掌柜就当作是暂存在你这处的可好?师兄和长孙师侄的武功都不算低,一手毒术更是出神入化,饶是如此都遭到了暗算,想必此行前去定然危险重重,若此令牌落入贼人手中,定会在江湖中掀起波澜。”


    说着,南淮意像是觉得力度还不够,又往里头添了一捆柴:“还请金掌柜为江湖安宁、为天下百姓,暂时收下药王令。”


    【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哪个好人家出门救人,带着大宝贝的啊?】


    【而且要是不说出来,别人还不知道你带着大宝贝,可南淮意你偏偏说出来了,还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塞我手里?】


    “我去叫席宛吉出来。”金朝醉飞快地站起身。


    “掌柜的应当是知道席师侄的武功的。”南淮意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师侄留。


    但过分的是,金朝醉还真就被挟制住了。


    她的脑子甚至已经开始自动思考起了客栈伙计们的武功、背景,以及是不是要让他们递话回去,派点高手过来保卫客栈?


    就在金朝醉琢磨着,各大门派的人要怎么安排才能彼此和谐相处的时候,后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啊啊啊!南淮意,我跟你……唔唔唔。”


    金朝醉被吼醒了。


    她伸手接过药王令的同时,也颇有几分威胁地说道:“我顶多暂存两日,两日一过,我便要用这令牌来号令江湖了。小神医,就两日,若是不想江湖大乱,可千万要尽早赶来拿回!”


    “好。”南淮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的,耳朵根泛起了两抹红色,脸上的神态也更为柔和了,似乎就连眉眼都在笑。


    第41章 李倦


    南淮意和长孙兰来的匆匆, 走的也匆匆。


    也看的出来席宛吉在药王谷是真的没有什么……分量,因为金朝醉刚一接过药王令,南淮意只说了句“掌柜的保重”就面不改色地冲进了风雪中。


    是连半个字都没给席宛吉留啊!


    金朝醉食指勾着药王令上的绶带,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甩着圈圈,直把周围的人看的眼睛抽抽,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做出生怕令牌掉地, 要去接的动作来。


    金朝醉这才将令牌往手中一抓, 双手搭臂, 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刘管事心下了然地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以表诚意:“掌柜的放心,我会约束好庄中所有人,对此事守口如瓶。”


    “希望如此吧。”金朝醉瞅着客栈内一天比一天少的名玉山庄奴仆, 只觉得一个字:难。


    但抓内贼这个事情, 金朝醉有更简单的方法。


    她去到后院,让李四竿过会儿送一碗汤面到她房里后,就让百晓生将客栈每一个人的生平都展现出来。


    只要熬夜,把生平全看了, 就不怕还会有透露消息的漏网之鱼。


    这一夜,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特别是当自己的名字被心声全客栈通报的时候, 直接眼睛瞪得像铜铃, 生怕被揪出点苦苦隐瞒的错处, 然后丢了活计。


    好在芝麻蒜皮的事情, 若非是影响过大, 是不会出现在生平里的。


    但也有例外。


    比如伙计们的大通铺里, 那个做贼心虚、被大黄吓到惊厥过去的伙计, 他刚刚清醒过来, 甫一睁开眼睛, 就听见了金朝醉念到了他的名字。


    【李倦,湎城李氏旁系分支中,庶子的外室子。百晓生,这我高低得说你两句了,这样写有意思,这和湎城李氏几乎都没有往来了吧,非得挂上这个名号吗?】


    “你不懂,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家似的……”


    百晓生刚起了头,就叫金朝醉打断了:“都说算命之人算不了自己,而我,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生平。我劝你别废话,要是不小心透露出点什么来,小心我揍你哦!”


    金朝醉难得的严肃脸。


    百晓生忙摇身散开,重新变回荧绿荧绿的文字,怎么都不开口了。


    【都说了,虚名无用,反添负累。李倦从小就活在母亲要他出人头地、母凭子贵、光宗耀祖、从正门被迎进李家的重压之下,一旦没能达到母亲的期冀,就会被拧胳膊大腿,被罚跪,还不给吃饭……】


    【居然还有这样当娘的?】


    【李倦一开始,因为孺慕之情,是头悬梁锥刺股,可没几年,他的父亲就像是忘记了他们母子俩,再也没来过了。他们也渐渐买不起米面,可即便如此,李倦的娘宁可饿死,也还是要给李倦买纸笔,让他去念书,觉得只有科举才能让他的父亲回头。】


    金朝醉看的心头沉甸甸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只能叹了口气,双腿盘坐起来,这才接着往下看。


    【可李倦在书院里受尽欺辱,他早就不敢去书院了,而是装作去书院的样子,实则跟着帮派在街头巷子里混,学得了一手偷钱袋子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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